天空陰沉着,眼看一場暴雨即将襲來,李楹獨自坐在落地窗旁望着窗外的天空發呆,忽被窗外劃過天際的閃電驚醒,不知不覺竟出了一身冷汗。
如今還是盛夏時節,打雷下雨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但那一道道破空而出的閃電着實令她覺得害怕,她不得不重新坐回沙發裏,抱起軟軟的靠枕以求安慰。
将頭深深埋進靠枕裏面,她努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她不要再去回憶任何有關涉月王朝的事情,否則那種強烈的不安感會令她瘋掉,真的,她真的會瘋掉。可越是不讓自己去想,自己的思緒就越是不受控制般瘋狂地去回憶着。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這樣留戀那個并不屬于自己的世界,它就像是已經在她的生命中紮了根,深深的,再也無法拔出來。
“小姐,你沒事吧?”
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李楹擡頭看去,原來是管家程俊才。望着這個三十歲剛出頭的年輕管家,李楹輕輕搖搖頭道:“我沒事,程叔你一早去哪兒了?爲什麽剛才一直沒見到你?”
程俊才本來是李信義的生意夥伴,但天有不測風雲,自從他四年前一次生意上的失利,他的事業便開始滑坡,直至兩年前他徹底傾家蕩産,淪落街頭。李信義見他這樣落魄于心不忍,于是安排了管家一職讓他來做。爲了感謝李信義的恩情,兩年來他一直恪盡職守,将李家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務管理得井井有條,因此他也深得李信義的賞識和信任。
“啊,我剛剛出去辦了點事。回來聽傭人們說你醒了,這才過來看看。你一直昏睡着,我和老爺可都是擔心地幾天睡不着,如今你醒了,我終于可以放心了。”程俊才微笑着說完,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輕輕皺眉道:“小姐是哪裏不舒服嗎?看你的臉色好像很差。”
“天那麽黑,又打雷又閃電的,感覺有些害怕。”李楹扯開一個沒有精神的笑容道,“小時候打雷閃電爸爸都陪着我,給我講故事。雖然現在長大了,但還是希望爸爸可以像以前那樣陪着我。”
“老爺的事業越做越大,空閑的時間确實不多。不過這不還有你程叔我嘛,你要是真害怕,程叔就一直待在你身旁。”說着程俊才坐到一旁的沙發上,也學着李楹的樣子拿起一個靠枕抱在懷裏,“來,我們聊聊天,不去管外面的打雷閃電。等雷雨過去了就好了。”
李楹扯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道:“程叔你真好,每次爸爸不在,你都會陪着我。不管我是在學習也好,是在玩耍也好,你都不厭其煩地跟在我身旁看着我,就好像我的另一個親人。”
“傻孩子。”程俊才劍眉輕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你程叔我在最落魄的時候,是你爸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沒有你爸,哪有我的今天。程叔我能力有限,能做的隻有這麽多。你是他的心肝寶貝,我對你好,也算是對他的另一種回報吧!”目光落到她小腿上纏繞的繃帶上,他又開口問:“小姐,你爲什麽會被蛇咬傷?你又是怎麽從綁匪手裏逃出來的?”
“被蛇咬傷?”李楹微微一愣,記憶迅速飛回到很久很久以前,“我記得我是在逃跑的時候被咬到的。當時還是清晨吧,綁架我那兩個人睡得死死的,我找到一塊比較薄的廢鐵把綁住我的繩子給磨斷了,然後就往外死命地跑。”說着她不禁皺了皺眉,眼中滿是無奈。“那時候在山裏,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跑才是對的。結果居然跑到一處斷崖。我看到無路可走便想往回跑,誰知道他們醒來發現我不見了就追了上來。我就威脅他們說要是我從那崖邊跳下去的話他們什麽也得不到,然後他們好像是害怕我真的跳下去就答應放我走,之後他們就調頭離開了。我怕他們出爾反爾,就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誰知道那草叢裏突然鑽一條小蛇咬了我一口,我知道中了蛇毒不能劇烈活動,隻能一邊走一邊呼救,但最終還是……”
程俊才聽完歎息一聲:“真是讓你受苦了,好在有上山砍柴的山民發現了中毒昏倒的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還不是那塊玉害的。”李楹皺眉,“他們說那塊玉佩和什麽寶藏有關,硬要我拿給他們。”
“玉佩?”程俊才疑惑地望着她,“什麽玉佩?”
“說起來已經是小時候的事了,我在孤兒院的時候身上就一直戴着一塊紅色的玉佩,後來爸爸把我領回家後,有一次我調皮在樓梯上玩耍時一不小心将它碰碎了。我傷心了好久,還把碎片埋在了花園的大樹底下。後來爸爸讓人重新翻整花園,那些碎片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是這樣……”程俊才恍然大悟般點點頭,“這些人,真是爲了錢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對了小姐,你還記得綁架你的人長什麽樣子嗎?要是不将他們繩之以法,隻怕他們以後還會再做出傷天害理的事。”
李楹點點頭,心裏難免有所擔心,可是對于那兩個綁匪的記憶已經被太多太多東西所覆蓋,如今要讓她描述那兩個人的長相,她還真是說不出來。
“現在科技發達,隻要你能想得起來,警察局的人就能将他們的樣子畫下來,到時候想找到他們也會容易許多。”程俊才注視着她,眼底有絲絲試探的意思,“怎麽樣?能想起多少?”
李楹閉上眼睛努力在腦中回憶着,但那兩個人的樣子完全是模糊的,說起來,當初她好像根本沒有集中精神去記過他們的樣貌。
“真糟糕,我隻知道他們一胖一瘦,其它的什麽都記不起來。”她抱緊了手中的枕頭,苦惱地皺着眉。
程俊才似輕輕松了口氣,微笑道:“既然是這樣,那就不要勉強自己。我想他們或許不會那麽輕易再出來做一些綁架之類的事,畢竟他們已經失過一次手了。”
“對啊,而且他們想要的東西早就不存在了,就算再找上門來,結果還是一樣的。我現在最擔心的還是爸爸,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難免會得罪一些人,經過這次的事,我真怕他會遭遇什麽危險。”
“放心吧,你和老爺都會好好的。要是有什麽事,還有你程叔我在前面擋着呢!”程俊才說着擡起右手拍拍胸脯,誰知太過用力,結果忍不住幹咳了幾聲,害得他不好意思地對她笑笑說:“别看程叔身體不夠壯,要真是站在風雨中,那肯定是雷打不動的!”
窗外暴雨驟降,李楹看着他笑得非常燦爛:“我知道我知道,程叔一直都很棒很棒!有程叔在,打雷下雨都不用怕!哈哈——”
雨嘩嘩下不停,在落地窗外濺起無數的水花,她起身走到窗前遠遠望着街道兩邊屹立在風雨中的大樹,看着一輛輛飛速行駛而過的大小車輛,她靜靜感受着城市的夏季中獨有的繁華。
屋内亮起微弱的燈光,爲她驅走那厚厚烏雲所帶來的陰沉氣息,大大的落地窗映出她平靜的容顔,她伸出手指觸摸着,耳邊忽起一絲輕歎,似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落地窗阻隔了外面世界的喧鬧,她将那哀傷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青絲如瀑,肌膚如雪,眉宇間依然是最初那絲淡淡的疏離感,如無暇的玉石般清秀的面容清晰地映在窗上。那熟悉的輕歎,那哀傷的神情,清晰地呈現在她的面前。
是她!
李楹驚訝地後退一步,窗上除了自己的倒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是自己的幻覺嗎?她撫上自己發麻的臉頰,心依舊跳得很快。她明明看到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小楹……是你嗎?”手指再次觸摸着冰涼的落地窗,她輕聲喚着,卻沒有人回答她,“那是不是你……你是否還有什麽要對我說?”淡淡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厚厚的玻璃窗上依然隻有她自己的影子。
看似平靜的一天在李楹持續發呆中過去,她心裏有很多疑問,但是沒有人可以向她一一解釋清楚。她身上所發生過的種種,除了她自己沒有人會相信。或許那隻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罷了。在夢中,她經曆了太多,以至于她醒來之後依然放不開。
雨下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時分才停,晚飯的時候,李信義終于趕了回來。父女倆開開心心地在一起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李楹再一次極力誇贊林嫂做的東西好吃,直樂得林嫂合不攏嘴。
飽餐過後,李信義帶着李楹出了門,因爲李楹說她很想坐車出去看看夜景。
璀璨的燈光驅走了所有的黑暗,坐在車裏看着車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和車輛,看着繁華都市一片熱鬧的景象,她的心中有深深的滿足感。都市的夜景真的好美,縱使剛剛下過大雨,卻也遮擋不住無數燈光的絢麗。
車緩緩駛在車輛較少的林陰小道上,路的另一邊便是寬闊無際的大海,路燈之下,海邊一片甯靜。
車内放着輕緩的鋼琴曲,那是李信義最愛聽的曲子,他經常聽,一聽就是好幾遍,好像永遠都聽不膩。
聽着舒心的鋼琴聲,李楹看着窗外的大海輕聲問:“爸,您相信異時空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