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遠遠的,未影看到前方那個淡藍色的身影跟随一個錦衣男子上了馬車,急忙跟近幾分,終在那個男子進入馬車前認出了他的身份。

軒轅霖炎,涉月王朝的齊王,自他被封爲王爺去了封地至今已過去兩年光景,他這一次千裏迢迢趕回京城,想必是爲了參加數日之後帝王的大婚。

對于軒轅霖炎這個人,未影了解得并不多。軒轅霖炎五歲離宮,每年隻會回京一次,能與之接觸的人少之又少,真是沒想到沈夢楹會和他有交情。沈夢楹上了他的馬車,接下來自然可以順利進到皇宮,見到軒轅華庭是遲早的事,想到之前在昭輝殿内軒轅華庭所說的話,未影看着那一行馬車漸漸遠去,沒有再追上前一步。

眼下,他似乎還有另外的事情必須查清楚。

馬車上,沈夢楹十指交握坐在一側,目光不安地在裙邊劃來劃去。也許是有些時日未見,坐在軒轅霖炎面前,她少了許多像過去那樣的從容。見她如此忸怩不安,軒轅霖炎微微一笑,問道:“皇嫂爲何會徒步進京?這兩年你音信全無,可是讓二皇兄與本王好一陣記挂。”

沈夢楹咬了咬嘴唇,交握的十指輕輕顫了顫。軒轅霖炎肯定還不知道她曾經易容進宮做了皇妃的事,細想之後她輕聲回道:“兩年前我被人陷害墜落瀑布,幸得有貴人相救,這才保住性命,而後他将我帶到蒙國休養了兩年,直到近日我才得以康複回京。”說到此,她擡起頭看着軒轅霖炎微笑的臉龐,又道:“王爺,請帶我進宮見華庭。我必須見到他,向他證實一些事情。”

“皇嫂不必着急,很快我們便能進皇宮,待本王将母後安頓好,本王馬上帶你去見二皇兄,若是二皇兄知道你平安無事,不知該有多高興!”軒轅霖炎看着她,較兩年前略顯成熟的臉上浮出溫和的微笑。

“母後?如此說來,前面那輛馬車所載之人是……”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位風韻猶存的美麗婦人,沈夢楹一時覺得有些微失禮,既然是軒轅霖炎的娘親,那自然就是……

“啊,那是本王的母妃。二皇兄登基後,她便被晉封爲太貴妃。若非二皇兄大婚,她也不會随本王一同回京。”見她落寞地低下頭去,軒轅霖炎不由得問道:“不知皇嫂心中擔憂的是三皇兄的下落……還是二皇兄的婚事?”

聽到這話,沈夢楹心中一緊,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回答。也許在軒轅霖炎看來,她永遠是曾經的龍雲太子的妻,哪怕她與軒轅華庭相互愛慕,卻也逃不過這個事實。

見她不回答,軒轅霖炎輕輕歎息道:“這兩年裏發生了太多事,現在能夠向你解釋清楚的人,隻有二皇兄。”

皇宮,每過一道宮門,空氣中喜慶的味道便更重一些,一路走來,看着那些嶄新的大紅燈籠,看着一個個宮婢、太監裏裏外外忙得不可開交,看着平日裏清冷的青石路面也沾上一抹甜蜜的色彩,每走一步,沈夢楹的心就如同被人緊緊掐住般生疼。

攸然殿,她隻看到獨自一人在花園中喝茶的意菊,卻沒能見到自己思念已久的他。對上她的目光,意菊的眼中蒙上難過的色彩,急急從花園内迎出來,意菊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

“皇上他現在……在哪裏?”縱使聲音顫抖不止,沈夢楹還是這樣問了出來,“沒有在昭輝殿,也沒有在攸然殿……他……在哪裏?”

“慧心殿。”意菊看着她,暗自思量着應該怎樣說下去,“他回宮後,等了您整整兩日,但是沒有見到您回來。随後他便下旨,說皇妃行刺之事證據确鑿,賜了一條三尺白绫給那個易容成皇妃模樣的女人,讓她自行了斷,而後……而後再下一旨,稱阮家護主有功,念及阮青菱是阮志輝的獨女,便讓她離開冷宮,重回了慧心殿。”

“爲何冊封她爲皇後?”

對于這個問題,意菊唯有無奈地搖頭。自她做了貴嫔,這還是第一次無法得知那個人心中的打算,仿佛一夜之間,她再也無法進入那個人的内心,一夜之間,他……已不再是他。

攸然殿外,軒轅霖炎隻等候了小片刻便看到沈夢楹在意竹的陪同下走出來,看來,她并沒有在這裏找到她要找的人。

走過漫長的走廊以及早已熟悉的花園,水池,假山,再一次站在慧心殿外,她的心竟開始不住地顫抖。如今,她恢複了本來的容顔,她不再是皇妃,她隻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女子,沒有了那高貴的地位,她隻能靜靜立在殿外,等待殿内之人的通傳。

從宮外到這裏,若不是有軒轅霖炎的陪伴,以她眼下的身份,又該是何等困難?

午後的陽光比起之前更爲灼熱,擡手拭去額間的汗水,沈夢楹微微踮起腳試着朝殿内張望,繼而看到阮青菱身旁的宮婢春兒慢條斯理地從殿内走出來。

出了殿門,春兒擡手擋了擋從頭頂照射下來的強烈的陽光,繼而直直掠過沈夢楹的身子來到軒轅霖炎身前福身道:“王爺,皇上眼下正在午睡,皇後娘娘說王爺您一路颠簸定是甚爲疲憊,請王爺先回寝殿休息,待皇上醒來再派人去通知王爺您。”

“皇後娘娘?”軒轅霖炎眉宇間有淡淡的不滿,“雖說皇兄已然下旨封後,但這大婚儀式尚未舉行,皇後的金鳳印玺尚未授予你家主子,你一個奴婢就如此明目張膽稱呼其爲‘皇後娘娘’,實在放肆!”

“王爺請息怒,奴婢不過是依照皇上的意思行事,望王爺明鑒。”春兒雖低着頭,但言語中甚爲冷靜,目光斜斜射向一旁的沈夢楹,她的唇邊勾勒出一抹不易被察覺的弧度,“王爺,這裏畢竟是後宮之所,您帶着一個姑娘在此逗留似是不太妥當,王爺請回吧!”

“怎麽?一個小小的宮婢,也敢對本王下逐客令了?”軒轅霖炎不由得皺眉,目光不經意見落到一旁那個淡藍的身影上,他連忙繞過春兒來到她身前,道:“要不先去本王那裏休息一下,待皇兄醒來我們再……”

“沒事,我就在這裏等着,隻要他肯見我,等多久也無所謂。王爺,謝謝你帶我來這裏,之後的事,就讓我獨自去面對吧……”沈夢楹淡淡搖頭,目光緊緊注視慧心殿的大門,語氣輕柔但是不容别人多說一句。

“姑娘乃一介民女,這後宮豈是你說留下就能留下的?可别怪奴婢沒有提醒你,違抗娘娘的旨意可是要受杖責的,不過如果姑娘真有幸能夠挨過那三十杖責……說不定還真能見皇上一面。”春兒不屑地看看她,眼底滿是陰冷的笑意。

看到春兒那副刁鑽的模樣,軒轅霖炎的目光暗了暗,厲聲道:“狗仗人勢的奴才!給本王退下!”

春兒聞言縮了縮脖子,眼中快速閃過思索的神情。她畢竟隻是一個奴婢,縱使後台再硬也不敢真的和齊王較勁。目光投向沈夢楹略顯蒼白的臉上,春兒暗自哼了一聲,轉身回了慧心殿。

正是一天最熱之時,樹葉間傳出陣陣蟬鳴,沈夢楹不顧自己身體尚虛,依然堅持等待在殿外,軒轅霖炎看着她越來越蒼白的臉色不禁暗自皺眉。

宮婢和太監進進出出,卻無一人理會站在太陽下的她,汗珠滑落,她的臉頰處浮出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軒轅華庭!我不相信你當真沒有話要對我說!今日就當是我沈夢楹把命丢在這慧心殿,若是今日不得一見,你我誓言統統化作塵埃!不論今生亦或來世,絕不相見——”

熾熱的陽光下,她望着那大開的殿門竭力喊出這樣的話,夾雜着令人心顫的情緒,清晰地回響在慧心殿的每一處角落,路過的奴才不禁駐足打量一身淡藍衣裙的她,心中皆生出疑問:這個女子是誰?竟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呼帝王名諱。

話音落下不久,一身華麗服飾,打扮得妖娆動人的阮青菱冷顔出現在大殿門口,緩緩步下台階,她來到沈夢楹身前挑眉道:“剛才的話,可是你喊出來的?”

烈日下,沈夢楹隻覺得渾身一陣發涼,緊了緊十指,她淡淡回道:“是,又如何?”

“啪——”伴随清脆的響聲,她的頭重重側了過去,眨眼間,一個紅色的掌印顯現在她的面頰處,阮青菱冷眼看着她,嫣紅的唇角扯開一絲冷笑:“你可知直呼皇上名諱是何等大罪?沈夢楹,這五十杖責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的,瞧你這柔柔弱弱的模樣,想來我們隻有來生再見了。哦對了,剛才那一巴掌,是本宮額外賞你的,不知你喜不喜歡?”

軒轅霖炎将沈夢楹拉到自己身後,冷眼看着阮青菱道:“阮貴妃,她是本王帶來的人,貴妃想要動她,是否應該先問過本王同不同意?”

“齊王爺,這裏是後宮,不是朝堂,本宮勸王爺您還是不要過問此事爲好。這個女人目無聖上,今日本宮定要懲治她,讓她長長記性。”阮青菱說完朝候在殿外的侍衛遞去一個眼色,唇邊再次勾勒出一絲冷笑。

“且慢!”正當侍衛準備上前押人之際,意蘭急急從殿内步出,對阮青菱及軒轅霖炎福身道:“娘娘,主子差意蘭前來告訴您,齊王難得能夠回京一次,他不希望此事鬧大,請娘娘放王爺他們二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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