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寒風瑟瑟抄過鐵盆中幽薄明滅的碳,雪花飄浮着落在碳火上,化成水滴入碳火中。朱爾兮心怡擡眸看向盁棄妃,盁棄妃傾訴得認真入神的臉上,眉頭緊瑣:“阿珍她愛上皇上。阿珍她性格不甘居人之後,實在不守本份,日後的阿珍……本宮怕是她落得比本宮更慘的下場。”
朱爾兮心怡低涼一歎,複而擡首,眸審視過她的神情,見其神色精神再是正常不過,沒有半分初見時的瘋癫,不解的問她:“盁貴妃,你這是……?”朱爾兮心怡的疑問引來盁棄妃垂首無奈笑笑,苦愁之色不斷漫沿在她飽受霜寒的兩頰肌膚上,低言自嘲:“本宮實在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才裝癫賣傻來保護自已,實在是無奈之舉……”
眸垂下滾滾熱淚,盁貴妃如遇知音将自已所受的苦,拜親妹阿珍所賜的難一一如流水道了出來,一句一行淚:“本宮入了冷宮後的第二天,攢了半年的積蓄用來打探皇帝的行蹤和籠絡看守冷宮的侍衛宮人,妄想有朝一日可以走出冷宮,再見君顔,東山再起。”
“發生了什麽改變了局面打破你的原計劃?爲什麽你還在這?你妹妹阿珍呢?她爲何去向賢妃告密難道她不知道這樣對于她來說的利與弊麽?”朱爾兮心怡如串珠的疑問,盁貴妃低吟不語。很久過後,她說。眼框止不住的流露出暢淚:“阿珍本是位好女孩,是盁氏一家對不住她,若她能恢複本就屬于她的盁府二小姐的身份地位,雖說不是嫡出,但也有足夠的資格入宮選秀,有朝一日成妃,也是皇上身邊的枕邊人,那麽接下來的事情都不會發生,根歸到底,是我盁府對不起她,有疚于她,這種是父母無能。”
“你真傻。”“本宮被打入冷宮不久,家父就收到了消息,幾番上書啓奏,爲本宮求請…………唉,本宮算計的是明妃,爲這事皇上龍顔大怒,又察出家父有貪污現象,皇上從嚴察辦,家父被罷了官,盁氏一厥不振,沒有複起的可能,哀敗了下
去。”
“你的意思是你父親因你而被罷了官?後宮與朝政雖說不相幹,但總是存在着千絲萬縷的關系,牽一發動全身,君王身側的人也難爲啊。”
“你也有此感歎麽?當年本宮初入宮,根基未穩,自然要倚仗,依靠娘家家族勢力,同樣,娘家與本同而言亦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本宮有聖寵,父親在朝爲官的仕途會更好,本宮敗了你也看到了。沒了家族的庇護與依靠,再上入了冷宮地位自是卑賤不如螞蚱,有點頭面的太監宮女都敢給本宮臉色看,由此而來更适應了那句冷宮中死一二棄妃再正常不過了。那日,阿珍她買通了看守冷宮的門衛牢頭,本宮天真的以爲她還存在着良心,不完全喪心病狂,本宮問爲何要出賣本宮,她應該清醒點,賢妃不會幫她更何況她是本宮的身邊人,而照當時來說,能幫上她的是本宮。她冷笑不止的對本宮說,她到本宮死也不會告訴本宮答案,情願讓本宮背負着罪名與迷惑入棺材。本宮懷疑她不止隻是隻爲愛上了皇上,她一個人巿出來的丫環,到死也不可能與高高在上的皇帝發生關系的,這些不符合實際的東西。那天,她帶領着太監來到:盁貴妃,我的好主子,你我主仆一場,你就合上眼,安心的去吧。送你一程。這是她最後一句對本宮所說的冷言冷語。三尺長的白淩繞勒在本宮脖頸,不斷使出的力道收緊的繩子白淩,窒息的難受,讓本宮至今想起都心有餘悸。太吓人了,太恐怖了就像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她說着令人發指的話,神情顫巍巍。手不自覺摟住自已的脖子,她那表情癡呆,吓得花顔失色。
“最後你妹妹阿珍手軟了,放了你?”“不,不是。是本宮以假死逃過一劫,自從那以後,本宮才明白,人性黑暗的一面,更明白她不會放過本宮。虎落平陽被犬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本宮想起卧薪嘗膽,扮起了癫傻瘋子,既便本宮這樣,自那以後阿珍亦不肯輕易就此了結,常常派比她份位低的宮人,各種試探監視,直到确認本宮真的瘋了傻了,本宮方能存活至今天。”她說着,委屈落淚,痛心疾首,盁貴妃至今依稀把阿珍當做妹妹,比她小不懂事,但無法騙過自已親人的算計,痛心失望。
恐怖!聽完盁貴妃的陳述,這是朱爾兮心怡的第一個反應。眼見着從冷宮中這條草木枯零,積雪層層,厚厚的雪路上走來一群宮人,爲首是一年長兇相的嬷嬷,朱爾兮心怡不識這些人,更不知道是沖着她來的,德妃是不會派自已的心腹去執行這些事情的。
盁貴妃在剛才與朱爾兮心怡言語之際,對這個善于傾聽的女子産生了一種人生難得一知已,見逢恨晚的感覺。眸見那群宮人,她腦中畢竟是過來人見多了懂多了,一切都風輕雲淡了。這群人十有八九是與西門孤雪有關系的。
她熟練的裝起了瘋傻,一把抓住朱爾兮心怡的手,倉促的使了個眼神,說了句:“跟我裝瘋,我要你做什麽你就要做什麽,别問太多,呆會本宮再一一與你解釋。”
朱爾兮心怡不解,眸光迷惑,呆呆的蹲圍在火碳邊。
“呦,棄妃還能烤火啊?這種天氣冷麽?要不要奴婢給你溫暖溫暖呀?”那嬷嬷當頭來,就是嚣張,雙手叉腰,一副兇相。
果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見風使舵,瘦死的大象沒馬大。有點頭面的宮人也敢給臉色看。
怒形于聲色,掌心彙力,朱爾兮心不爲所動漠視來人。“呵呵,來人,奴婢奉旨,西門小主罪大惡極,主子賜她跳井。”嬷嬷倒不在意朱爾兮心怡的不跪。呆在雪地間,面色呆闆木讷若死的盁妃聞言,眼皮一跳,瘋瘋癫癫的跑到朱爾兮心怡的身後,看她智障的瘋顔,呆呆的欣賞玩弄着朱爾兮心怡青絲,實則在繞過她們的視線在朱爾兮心怡手上寫着:裝瘋兩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