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紛飛,月明星稀。
空曠的山麓上,隐約可見兩道人影跌撞着往前奔跑,後頭的少年卻一躍而起用腳尖輕墊樹幹靈巧的擋在了兩人面前。
不念大口喘着氣,狠狠瞪着那少年:“剛才和那群黃巾賊厮殺,你根本沒用全力吧!夏侯将軍拼死護你我,你卻用來試探我們!”
少年斂眉,卻沒解釋。
師父錯信張角他們兄弟三人,将大軍與黃巾亂黨合并,約好一起推翻漢室王朝。誰知在攻打瘿陶的時候,被漢軍的流箭射中。如今師父剛亡,黃巾亂黨就亟不可待要将自己除去……
那個時候,他并非故意隐藏實力,他是真的……
想要和師父一起歸去。
可現在不同。現在他有了不死的理由。張角三人沒有騙師父,也沒有騙他,的确是有仙人下世。可這仙人……!
“爲什麽!?”少年臉上神情越發凝重,他一步步走向不念:“狗皇帝任由宦官殘害百姓,民不聊生!你爲什麽還要相助漢室!漢室的氣數還未盡嗎!?你回答我!”
不念覺得自己這回真的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爲什麽自己無端端會惹上這樣的人!
正當不念和夏侯惇不知如何時候的時候,林道上卻傳來了陣陣馬蹄聲。
“不念!”
“不念姐姐!”
不念欣喜的轉身,隻見漆黑的山路上都被火把照亮,那些火把星星點點,伴随着呼喊聲,一直傳便整個山丘。
“孟德!我在這!”不念立刻大喊着回應。
少年立刻察覺到事态的緊急,也不顧衆多官兵已在後頭,擡刀就往不念那撲去,想要擄走不念。夏侯惇一把推開不念,赤手空拳就将刀一把攔下,奈何失血過多,被少年在下腹狠狠踹了一腳就撞到一側的樹幹上。
眼看不念就要被抓住,一聲馬嘶,如同黑色閃電般的駿馬風馳而過,緊接着,馬背上的男子一把就将不念拉上馬背,緊擁入懷中。
“不念。”
像是失而複得般讓人心疼的低沉聲音緩緩響起。
“不念。”
曹操将不念緊緊抱在懷中,看向少年的眼神卻一點點陰冷下去。紅色的衣袍在風中飛舞,腰間的青釭劍也不知在何時拔出。
馬背上,曹操用劍指着少年,眯着眼冷冷問道:“你是誰!”
少年冷哼一聲,毫不畏懼的瞟了眼曹操,然後問不念道:“你留在漢軍,就是因爲他?!”
這個時候,惜文幾人也已經騎馬聚了過來。
“不念姐姐!你沒事吧?!我們找了你好久。”
不念緊張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如果少年說起剛才玉佩的事,她又該如何對曹操解釋?如何對衆人解釋?
“我……”不念爲難的望向少年,眼中滿是祈求。
“我明白了。”少年收起手中的鳳嘴刀:“你叫不念?你記住了,我叫張燕,黑山軍張燕。張牛角是我師父。漢室的江山早該滅亡了!你爲了一個男子放棄天下大道,違背天意,就不怕有懲戒嗎!”
話音剛落,曹操已經揮動缰繩,胯下絕影幾步擡蹄,直奔張燕。張燕卻面無懼色,靈巧的起身一躍,跳上樹枝。
“不念。我還會來找你的!”
張燕的聲音在樹林中一晃而散,伴随着鳥雀聲,再沒了他的身影。
不念臉色一變,正不知如何時候,曹操卻輕笑着揉了揉不念的腦袋,半是責備半是玩笑道:“不念你可真是……一不留神就給爲夫惹是生非。”說罷,曹操已經解開披風披在不念身上。
“我才沒有……”不念将腦袋埋進披風中,不再言語。
好在曹操并未多問其餘的什麽,吩咐手下将士攙扶起夏侯惇,就一勒缰繩調轉絕影的方向,往軍營中而去。這個時候不念才發現除了孫堅、惜文幾人來尋找她,連劉備他們也來了。
不念有些歉意的看了眼劉備,畢竟不是特别熟識,卻這樣麻煩。
劉備似乎看出了不念眼中的不好意思,擡手做了個揖,回報一個溫和的微笑來:“丁夫人沒事就好。”
不念還想說什麽,身後的曹操已經用鼻音發出一個“哼”來,她隻好讪讪的閉上了嘴。
※
夏侯惇的營帳内,軍醫仔細把脈許久,臉上卻露出一絲不解來。
“怪了……明明沒有傷痕,卻是失血過多的症狀……夏侯将軍,老夫給你開幾幅這方面的藥吧。”
夏侯惇點點頭,卻聽到進帳的腳步聲。擡頭,果然是曹操。
“你來了。”
曹操沉默着走到夏侯惇身側。
失血過多,卻沒傷痕。
當初不念爲自己擋那一劍後,也是這樣,身上的傷痕瞬間恢複如初。是不念救治了夏侯惇嗎。
“那少年和不念是怎麽回事?還有你的傷……”
夏侯惇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原本這個地方,應該有一個一尺深的傷口才對。其餘地方,大大小小也應該有傷口。可如今……
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定,夏侯惇緩緩開口道:“夫人與那黑山軍張燕應該并不認識。丁府的小姐,怎麽可能認識黑山軍?那少年自己隐秘在樹上,與夫人偶遇,結果我們無端被牽連遭到了黃巾賊的追殺。後來少年不知爲何,硬是要帶走夫人……”簡單的言語,卻不找邊際的替不念說了話。
曹操聽出夏侯惇話語中的偏袒,心中卻是松了一口氣。
不念有太多秘密,他甘願一無所知。
隻要……
她留在他身邊。
另一頭的營帳口,身着墨色衣衫的儒雅男子卻靜靜的望着那看不到邊際的夜色。
好一會,終有人最先按捺不住,起身發問:“大哥!那個丁夫人,有古怪!”
“哦?你倒說說有什麽古怪?”劉備收起帳簾退入帳篷中,用聽不出語調的聲音問。
“大哥你别裝傻,連我老張都聽出些端倪!那個叫張燕的黑山軍少年是這樣說的吧‘漢室的江山早該滅亡了!你爲了一個男子放棄天下大道,違背天意,就不怕有懲戒嗎’!那丁夫人!一定是黑山軍的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