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的冬季,因爲在屋外站的過久,不念冷得直打顫。身側的曹操一眼就看出了不念的異樣,趕忙脫下外袍披在不念身上。
曹嵩斜眼瞟向不念,哼了聲,又看向筆直站着的絕馨。所有的意味都不言而喻。
“爹。我們不要再等了。會來拜訪的賓客早就來了,不會來拜訪的賓客再怎麽等也不會來。早點進屋開宴吧。”這些日子,曹操雖忙于周旋各個官員,但對府中的事也知曉的透徹。
不能再留在洛陽了……
否則對不念的處境隻會越發糟糕。
聽到曹操那番話,曹嵩略有所思的點點頭,對着家仆道:“罷了,吩咐開宴吧。”
曹騰死後,曹府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沒有曹騰安撫皇上,曹家權勢再大,也有可能在某一日變成宋府那樣的下場。
對曹嵩而言,他是整個家的家主,他有責任守護曹家。可再看看曹操和不念,曹嵩懊惱的搖搖頭,雙手負背往膳廳那走去,必須盡快解決此事,否則隻怕這丁不念闖出什麽禍來。
見曹嵩往膳廳走了,不念剛跟着走了幾步,卻見曹操故意放慢了腳步。
“孟德,怎麽了?”不念轉身問道。
看着曹嵩一點點走遠的身影,曹操滿眼憂慮的看向不念:“不念,你相信我嗎?”
不念詫異的看着曹操,不知他爲何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無論如何,一會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相信我。”
不念迷糊的看着曹操,還想問什麽,身後的絕馨已經跟了上來。無奈之下,不念隻好滿腹疑惑的跟着往膳廳走去。而心裏,卻隐約覺得有什麽事會發生。
果然,入席後不久,幾杯觥籌後,曹嵩就清了清嗓子,看向曹操道:“孟德,前幾日我說的事,你考慮的如何了?”
不念拿着竹筷的手一僵,側頭看向曹操。
隻見曹操那棱角分明的側臉沒有一絲表情,連帶着眸子,似乎都染上了寒意。
沉默了好一會,曹操才開口:“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曹嵩沒料到今日會得到曹操如此爽快的回答,立刻欣喜的起身:“什麽條件?”
“我想辭去濟南太守一位。”
話音剛落,莫說曹嵩,連曹嵩那些姬妾都炸開了鍋。
誰都知道如今曹府如履薄冰,多一個高官厚祿,就多一份在皇上面前說話的機會,如今曹操卻要拱手将自己用性命拼奪來的太守之位辭去?
“爹,你知道我習性的。如今朝中買賣官位現象隻增不減,濟南那處雖富饒,貪官污吏卻也多不勝數,許多還是張讓的爪牙,如果我前往濟南上任,隻會給曹家帶來更大的麻煩。倒不如……等看清朝中局勢後,再向皇上求個一官半職也不是不可。”
曹操說的也算句句誠懇。
曹嵩看着自己兒子許久,才點頭默許。曹操終不是當初那個遛狗逗鷹的纨绔子弟,而是該撐起曹府大小事務的人了。
“你說的不無道理,既然如此,你想要辭去太守之位就去吧。可你也别忘了,你答應過迎娶絕馨爲妾一事。”
曹嵩話音剛落,隻聽一聲脆響,不念手中的筷子直直掉落在了玉盤上。
“什、什麽?”不念有些反應不過了。
納妾?絕馨?
曹嵩瞥了眼不念,卻并未理會她,隻是又對着絕馨和曹操道:“我找人去看過了,元宵過後三日,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絕馨在我們曹府打理内務多年,就盡快給她一個名分吧,别委屈了她。”
所以,聽他們對話的内容,納妾一事是早早就訂下的?隻是在今日告知了衆人?
所以,曹操剛才要對她說相信他?
相信他?!如今都要納妾了,還讓她相信他?
突然,席位下傳來幼童哭喊的聲音:“不要,不要,昂兒不要!”曹昂一邊哭一邊搖搖晃晃跑到曹嵩身側:“爺爺,昂兒不喜歡那壞女人。”
“昂兒。”絕馨也不惱,反而是笑道:“爲何不喜歡我呢?若是我做了你的娘親,你每次想吃糕點,就都有兩份了呀。”
“我才不要!”曹昂大喊着:“我隻有一個娘親。也隻要一個娘親。”說罷,曹昂放聲大哭起來。
絕馨用衣袖輕捂住嘴角笑道:“昂兒真是可愛,可你已經有兩個娘親了呀。難道丁夫人沒告訴過你,你的生母劉夫人,在你剛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呀。如今再多我一個,又會如何呢?!”
自曹昂由不念撫養後,衆人都心照不宣避開他生母的話題,所以曹昂并不知道自己并非不念所出。一時間,他連哭泣都忘了,隻是傻傻看着絕馨。
“你閉嘴!”不念再也無法忍讓,對着絕馨就大喝一聲:“誰準你說這些有的沒的?!”
絕馨莞爾一笑,扭頭看着不念:“怎麽,絕馨不過是說出了事實,丁夫人在擔心什麽?難不成劉夫人的死,與丁夫人你有關?!”
“夠了!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曹嵩猛的一拍小幾。他雖然青睐絕馨,卻也不願讓曹昂出什麽意外。
不念看了眼始終面無表情坐在席位上的曹操。
若是換做平日,他早已經替自己打抱不平,如今卻是選擇了默不作聲。不念冷笑一聲,轉身就往膳廳外走去。
不念腳步走的有些急,卻還是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追來。
“丁夫人,你且慢。”
終于,不念被絕馨一把攔住。
不念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過。先不說曹操沒有追出來,如今絕馨此舉,是什麽意思?
隻見絕馨雙眼微轉,似笑非笑的看着不念,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般,道:“孟德他不會出來的。丁夫人你還是接受事實吧。”
不念勉強扯出一抹笑意:“你到底想說什麽。”
“呵呵,丁夫人應該最明白才對呀。”絕馨順勢在護欄的靠欄上坐下,“丁夫人嫁入曹府已多少年了,卻并無所處吧。”
“少拿這些接口搪塞我,曹昂就不算曹家的血脈嗎?!”
“喔?!曹昂原來是曹家的血脈?丁夫人當真把所有人當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