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離開洛陽後,不念的病情就又開始惡化。因爲還在被曹嵩追捕,不念也不敢告訴曹操自己病情,每天強忍着咳嗽。好在後來到了大點的城鎮,又配了幾帖藥,勉強算又把病壓制住。
“夫人……你看你都消瘦成這樣了,我看不如在這城中多逗留一會把。”嫣然心疼的看着不念。
不念擺擺手,對嫣然做了個“噓——”的手勢。
“你家公子這回可是把整個曹府得罪了。我們還是到了安全的範圍再說,反正隻是傷寒而已。”
嫣然猶豫的看了眼不念,終是點了點頭。
好不容易安撫了嫣然,不念有些頭疼的依靠在軟墊上,腦袋有點些昏昏沉沉起來。
不知不覺中,她攥緊了玉佩。
究竟是怎麽回事……
爲何自己的體質,區區傷寒會拖延了那麽久。
馬車又一連走了十餘日,終于是停了下來。
不念跳下馬車望去,隻見鎮子的牌坊上,工整的雕刻着:谯縣。再往裏走,随處可見叫賣吆喝的攤位。谯縣比不上洛陽的繁華,也不似頓丘農地沃土随處可見。它四面環山,相比而言就閉塞一些。
看出不念的疑惑,曹操一邊笑着拉起不念的手往縣裏走去,一邊道:“這是我出生的地方呢。”
不念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對着個小鎮子也倍感情切起來。而身後的曹昂第一次見到如此古樸的地方,忍不住在嫣然懷中哇哇叫喊嬉笑起來。
因爲突然出現了異鄉人,縣中許多人都忍不住側目打量起來。不一會,隻見一個伛偻着身子的老人走到曹操身側來來回回看了許久,卻始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吳老伯,多年不見,你過的可好?”相比老人,曹操倒是一下就認出了對方來。
聽到曹操這聲招呼,老人激動的喊:“阿瞞?!你是阿瞞?!真的阿瞞?!”
“是啊,是阿瞞呢。”曹操扯過不念到自己身側,彎下腰道:“這是阿瞞的媳婦哦!特意帶回來讓你們瞅瞅!”
“哈哈!還真是阿瞞!”吳老伯笑着對周圍人大喊:“快來啊,是阿瞞回來了,曹家的阿瞞!”
伴随着吳老伯的喊聲,周圍做買賣亦或者散步的人紛紛聚了出來,紛紛笑逐顔開。
“你們曹家不是去洛陽做大官了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我就說前幾日有人在曹府的宅子打理嘛!”
面對各聲各色的疑問,曹操都一一笑着回應,然後對身側的不念道:“這一路上你都像隻病怏怏的小貓,我也就沒告訴你究竟去哪。這是谯縣。我一直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上一次來……嗯,還是在娶你之前,來這祭祖。”
說到這,曹操裝出曹嵩的聲音有模有樣道:“列祖列宗在上,我兒曹嵩不孝,一脈單傳曹操阿瞞,隻希望早些讓他娶到一位妻氏,讓他莫在胡作非爲!你看,果然很靈驗,然後我就娶了你。”
縱然不念精神再差,也被曹操給逗笑了:“可是啊,你雖然娶了妻,胡作非爲的性子可沒改。”
“是說逃婚啊?”曹操壓低了聲音探頭到不念面前,兩人的鼻尖幾乎都要相觸在一起:“那可都是被你帶壞的!”
人群中,有個婦人發出啧啧的聲音:“這一定是阿瞞的妻吧?特意回谯縣來玩兩天的?不如今晚來我家吃飯吧?”
不念含笑看向婦人,剛想道謝,眼前卻恍惚出現了重影。她連忙搖了搖頭,想讓自己視線清晰些。
“不念,你怎麽了?!”曹操一把扶住幾乎要倒地的不念,神情中滿是急切。
不念搖搖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身體卻是冰涼的可怕。還沒等她說出安撫的話來,整個人眼前一黑,就昏蹶過去,最後一絲意識,殘留在曹操心急如焚的喊叫中。
昏迷中,不念整個人瑟瑟發着抖,好似置身在冰窟之中,而那小腹,甚至傳來一陣陣刺痛。一聲呻、吟,不念不知是疼還是冷,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正當不念痛意難忍時,胸口前突然有暖意流出,那暖意順着布料一點點滲透到不念體内,然後蔓延全身。
玉佩?是玉佩嗎?
不念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那暖意流過的地方,寒意都開始被驅逐。就連那小腹的疼痛,都開始舒緩。
“不念……不念……”
是孟德嗎?孟德在喊自己?
不念掙紮着睜開眼,恍惚中,隻見一群人都圍在床側。
“你這個崽兒真是不懂事!你家媳婦這是有身孕了!有傷寒在身就算了,卻趕了那麽久的路,亂吃藥!這孩子……喂,老頭,曹家媳婦的孩子究竟……”
孩子?!
不念微微一震,對上替自己把脈的老人。
隻見那老人摸了摸山羊胡,略有得意道:“自然是保住了!有我出手,哪有什麽問題!曹家媳婦,你醒了,現在覺得如何?”
一聽不念醒了,剛還在人群中被數位婦人數落的曹操,一下就往不念那撲去,他滿臉歉意的低下身:“不念,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不念到現在都還有些發杵,好半天,才回過神,有些不确定的問那郎中打扮的老人道:“我……有孕了?”
郎中點點頭:“的确是有孕啦!不過脈相極其不穩定,才兩個月呢。一定要好好休養,再不要任由阿瞞那臭小子胡來了!”
“是是是,阿瞞不敢了。”
一見平時對曹嵩都倔脾氣的曹操如今對着幾個老人唯唯諾諾的樣子,不念忍不住笑了出來。
曹操微微松了口氣,立刻就站起身來趕人道:“好啦好啦,你們都出去嘛。不念也要休息的呀。”
“知道了,臭小子!”婦人雖罵罵咧咧,臉色卻掩不住的歡喜。
谯縣民風淳樸,民裏關系十分融洽。如今曹操初帶不念到來就有了這樣的喜事,自然都跟着高興起來。幾個人一邊談笑一邊走出屋,最後還不忘囑咐曹操兩句,這才離去。
見屋裏終于是安靜下來,曹操長籲一口氣才走到不念身側,臉上卻又複雜的神色閃過:“我不是在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