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飾簡潔,卻不失格調的西廂房,絕馨獨倚在窗前。她一手拿着黑色鐵制的剪刀,一手撥弄着窗沿上擺放的盆栽。乍一眼看去,那容顔倒也驚豔。
遮擋的屏風内,似有身影在晃動。那身影正要走出來,長廊上卻傳來哒哒的腳步聲。人影一驚,急忙又閃了回去。
“卞夫人。”門被一把推開,隻見郭照喘着氣,不顧身份的喊了句。半響,她意識到自己失态,抿了抿嘴,倒退一步後恭敬的行禮又說了句:“見過卞夫人。”
絕馨瞥了眼郭照額頭上的傷口,不動聲色的繼續剪着盆栽。
好一會後,郭照最先捺不住性子,有些猶豫的走到絕馨身側:“卞夫人,我去丁夫人那了。”
“丁夫人?”絕馨微微挑眉,這才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轉過身看向郭照:“你去她那做什麽?”
年紀五六歲的女童,眼中卻有不符年紀的深沉。她舔了舔下唇道:“無意中闖進去了。聽到了些話。”
說到這,郭照略帶怯意的看了眼絕馨,确定沒有惹怒絕馨,她又悄然無聲的望了眼屏風後面露出的衣角,頓了頓道:“我隐約聽到,丁夫人要換嫡長子。她似乎很介懷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還有……她有一直在喝那安胎藥,但是身子反倒很不适應。”
聽到這番話,絕馨嘴角蕩出一絲笑意,她低頭看了眼郭照,最終将眼神停留在她手中的錦帕上:“你被發現了?”
郭照沒有遲疑,點了點頭:“摔了一跤。”
說到這,郭照意識到手中的錦帕,急忙往身後一藏:“我,我會扔掉的。當時丁夫人看我流血了,就……他們沒懷疑我。”
絕馨滿意的點點頭,轉身繼續拿起剪刀裁剪起枝桠。
“夫人……”郭照爲難的看了眼絕馨:“我妹妹……我妹妹……”
“你放心。你那麽懂事,我怎麽舍得把你妹妹怎麽樣?你下去吧,一會我找人帶你去見你妹妹。”
郭照擡起小手抹了把眼角的淚水,說了聲多謝夫人後這才退了出去。
寂靜的廂房内,一時間隻剩下剪刀的“咔擦”“咔擦”聲。忽的,隻聽絕馨哀歎一聲,然後轉身笑道:“昂兒。出來吧。”
好一會,房内卻始終沒有絲毫的動靜。
絕馨放下剪刀往屏風後走去,這才看到曹昂已經淚流滿面。
“怎麽,你不是早該預料到這樣的結局?”也不顧曹昂還是個孩子,絕馨露出無法揣測的笑意來:“你非曹家血脈,嫡長子之位,又怎麽輪得到你?如今你就好好祈禱你那好娘親,誕下的并非男孩吧。”
曹昂低下頭,一雙小手緊攥,肩膀卻止不住的一抖一抖。
所以,早晚有一天,他會不再被需要。
會被抛棄嗎?
絕馨擡頭拍了拍曹昂肩頭,俯身在他耳畔輕輕道:“昂兒。她既然已經不把你放在心上,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你如今也不小了,難道要眼睜睜看着曹家嫡長子之位被别人奪走?”
曹昂顫抖着擡起頭,對上絕馨那黑不見底的眼眸。
他該怎麽辦……該怎麽……
絕馨笑着站起身:“不要緊昂兒,我們還有時間,你好好考慮。再過一個月就是盂蘭盆節。你娘親那麽愛熱鬧,一定會在場的哦?”
曹昂拼命搖着頭,一把推開絕馨,落着淚慌張沖出房内。
他該怎麽辦。
小小的身影在長廊上飛蹿。突然,卻又停住。
曹昂擡手用衣袖擦了把臉頰的淚水,往後庭那望去。隻見郭照蹲在小池邊,費力的用小手搓着錦帕上的血漬。
七八歲的男童,心中無端就泛起憐憫。顧不得想自己的處境,他幾步跑到郭照身側:“喂。你這樣收留我娘親的錦帕,被卞夫人看到,她會生氣的。”
郭照顯然是吓了一跳,差點跌入小池中。
曹昂急忙用手一拉,硬是把郭照拽了回來:“你沒事吧?”
郭照驚魂未定的看着曹昂,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見過,小公子。”
曹昂好不容易止住的情緒卻又泛濫起來。他垂下眉,半是認真的道:“不。很快我就不是小公子了。”
郭照眨了眨一雙大眼,卻沒說話。見狀,曹昂勉強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道:“你喜歡這錦帕?這是上等錦做裁制的,的确很漂亮呢。趁我還能‘狐假虎威’,有空我去問娘親要半截給你啊。這個都沾滿血迹了,就不要了。卞夫人還會生氣。”
郭照年紀雖幼,一路上卻見過不少人情冷暖,更懂揣測人意。如今見到這曹昂,卻無端害怕與慌張起來。
不是曹昂這般年紀城府就有多深。
是她害怕别人的真心相待。
郭照慌慌張張起身就要跑。身後的曹昂卻又突兀開口:“喂!”
女童的身影就這樣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你……你對卞夫人說的,都是真的?我娘親……真的說……不要我了?”曹昂的聲音中,隐約帶着顫抖。
雖有猶豫,女童稚嫩的聲音還是清晰無比的傳到了曹昂耳中。
她說。
“是。”
不敢再多做停留,郭照一路狂奔着跑離。也不知跑了多久,她才大汗淋漓的停下腳步。枯瘦的小手将那始終拽着的錦帕一點點攤開。眼前,似乎又出現那位丁夫人淺淺的笑意。
“不過是個孩子,嫣然你别吓壞了她。”
丁夫人嗎……
對不起呢。
她要活下去。她的妹妹也要活下去。
所以……丁夫人,你的孩子是一定留不得的。
※
對不念而言,有孕的這些日子可以說最爲渾渾噩噩。
雖然曹操因爲寵溺,答應了換掉藥方,可那藥汁卻始終像變了味一般難以入口。而且每次服藥後,她整個人都變得昏昏沉沉,甚至有些心緒不甯。
不念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妥,可這問題出在哪裏,她卻是半點說不出來。找郎中去詢問,也是沒調查出一絲不對勁的地方。因爲曹嵩并未離去,她這做兒媳的也就不便多過問什麽,隻得委曲求全硬撐着。
(好吧略卡文。。大家原諒我。拍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