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夜色朦胧，點點星光。

韓必烈轉目望着站在城牆上那瘦小小年，她窄窄的肩膀，挺直的背脊，俯瞰着遠方。

他忽然覺得蘇子殷離他很遠，但卻明明就站在他的身旁。

不待韓必烈給出回答，蘇殷就一撐身體躍上牆頭，盤膝而坐，“這個場景很熟悉，不久前我與這裏的第一位朋友坐在牆頭喝酒，那時候也剛打完一場仗，空氣裏夾雜着淡淡的血腥味兒。”

她說完聳肩一笑，“結果第二天他就背叛了我。”

韓必烈完全聽不懂蘇殷在說些什麽，但他大概是懂了這位小少爺被朋友背叛的意思。若換做平時，他隻怕要笑着孩子天真爛漫，小小年紀何來背叛一說？但此時此刻面對蘇殷，他卻一點也不這麽覺得。

“結果呢？”下意識地問道。

“結果？結果我今天站在了這。”蘇殷轉頭看向韓必烈，口氣淡淡地笑道，“韓當家的，我有一個願望。”

“蘇少爺幫助廢城上下，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如果有什麽需要韓某幫忙的盡管……”

話沒說完，就被蘇殷笑着擡手打斷了，“其實我挺煩那些文绉绉的，您要真當我是朋友就别跟我來這套。”

韓必烈笑得讪讪。

蘇殷就擡手指向遠方，“我的願望就是在将來的某一天，能像他們那樣。”

韓必烈順着蘇殷的手看過去，隻見對面的遼國大軍的軍帳，密密麻麻地一片。

他不明白蘇殷的意思。難不成這蘇少爺想去當兵？

“我希望能有那樣一支隊伍，不，我要比那更強。”蘇殷說着孩童般的話語，臉上卻挂着淡淡笑容。

韓必烈一怔。

“我要帶着他們，看到更廣闊的世界。我要讓他們，叫人聞風喪膽。讓他們過上雖刀頭舔血，卻有尊嚴有人格的日子，不必東躲西藏，不必爲了果腹喪盡天良，不必餓死街頭背井離鄉，我要讓他們可以看見明天。”

稚嫩的聲音帶着一股子铿锵之力。

可以看見明天？

在這昏暗望不到明天的世道裏，看見明天？

韓必烈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眼睛有一瞬間的模糊。

“他們真的可以嗎？”他有些自嘲地發問。

“一定可以。”蘇殷看着遠方緩緩地颔首。

“聽起來很不錯。”韓必烈微微笑了笑，“蘇公子小小年紀志向高遠，将來必成大器。”

蘇殷勾起唇角轉頭看向他，“韓當家的可原意親眼見證我方才所說的話？”

韓必烈與蘇殷對視，眸光輕輕地閃了閃。

從蘇殷開始這段談話他就覺得這少年人是有目的的，方才聽了她一番言論，韓必烈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而她後來的那番話語，看似孩童流露出的天真爛漫，但就站在蘇子殷身邊的他卻絕對不會那樣覺得。

方才那一瞬間，他竟似感到一股久違的熱血上湧。

活了一把年紀，怎地就這樣被一個小小少年人輕易所蠱惑了？

“如果蘇少爺能打赢這場仗。”韓必烈收回目光望向遠方，“韓某原爲少爺鞍前馬後，親眼見證方才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