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嵩接着說道,“到了第四十年的時候,我的身邊還剩下大約兩千多人。聽起來依舊很多是不是,但是我看到,他們都已經變成了頭發花白,身形佝偻的老頭子,而我,好死不死的卻依舊是一副年輕時愣頭青的樣子。
他們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奇怪,我知道,他們看到年輕的我,就是在提醒他們自己,他們已經衰老了。因爲初入冰原的時候,我們曾經一樣年輕。而現在,卻已經産生了如此大的差别。
可是這幫剩下來的混蛋卻不安生,每天要求我帶着他們出操訓練,還要搞什麽山地拉練,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一群平均年齡六十多的老家夥,背着四十斤的負重,爬天風山!
當天有三個老家夥摔斷了腿,其中一個傷勢重一些,我親自給他們接骨。但是我知道,那個傷勢重的老家夥沒救了,你别瞪我,不是我不救他,而是因爲他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并非因爲外因,而是因爲他已經油盡燈枯了。
那一晚,他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的說入伍時候的事情,說等哪天解甲歸田了好回家鄉,娶那個跟他青梅竹馬的小妞,我很不客氣地告訴他,你的小妞現在已經成了老太婆了。
他哭了,張嘴罵我的祖宗八輩,罵着罵着突然不罵了,好像是因爲罵累了而睡着了。我推了推他,他沒有動,我知道他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我走出帳篷,看到帳篷外圍滿了那些老家夥,一個一個站在那裏。
人依然在一點一點的減少,十年後,兩千人裏死了三分之二,還有六百多連撒尿都要喘粗氣的活死屍跟我生活在一起。
我們受了教訓,沒有再去搞什麽山地拉練,但他們卻要堅持每天出操。我知道他們是怕死,他們害怕自己的一把老骨頭哪天閑下來了,就再也動不起來了。
冰原上有多冷?姓顧的小子你肯定不知道,你,太史武你也不知道,因爲你才去過幾天啊?千年前的冰原,比現在冷得多!
那幫老家夥在冰原上,一個一個凍得跟龜孫子一樣,我卻不怕冷,我看着她們狼狽的樣子,指着他們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也好,趁着這個機會我結結實實的大哭了一場。
老家夥們根本不搭理我,我這個昔日的主帥如今在他們那裏已經一點權威都沒有了,雖然我們在名義上,依舊是大夏國的元帥和士兵。
沒過幾年,就連出操也取消了,因爲有大量的人在出操的過程中倒在冷風裏。我這個壞人總算心軟了一把,天風閣太小安置不下他們,山腹裏藏着雪人傀儡,也不适合做藏身之處,而我們的舊營帳也抵擋不了寒風了,我開始用自己的手在冰原上挖掘,挖掘一個合适的藏身之所,不用問你們也猜到了,我們太冷了,那些老混蛋們在驕傲也扛不住冰原上的冷風了,他們徹底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