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們知道他則麽說嘛?他說,如果我不知道後面該怎麽過,還是讓他死了算了。
那天下午,他躺在那裏,我坐在他身邊,一直在思考他的問題。然而一下午過去了,我卻沒有想到答案。
我看着他,告訴他,我想不出來。
他點了點頭,用他最後的力氣,然後脖子一歪,死了。我猜他一定是憋着一口氣等我的答案,否則的話他撐不了一下午。
這個可憐蟲用一輩子裏最後的力氣硬撐了一個下午,卻等不到我給出的答案。
我埋了他,哭的稀裏嘩啦的,我念着這最後六百個王八蛋名字問候他們的祖宗八輩,我希望這幫混蛋能夠蹦起來跟我對罵,但是沒有一個人回答我。”
納蘭嵩說完,臉上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顧雪橋和太史武。
“看,這恐怕是曆史上最長時間的袍澤情誼了。”納蘭嵩道,“這就是我承受的,我所經曆的,我的袍澤弟兄,兩萬多人,他們沒有死在刀光劍影裏,而是死在了流失的時光中。而我,卻沒有辦法挽留他們,哪怕是一個。你們知道袍澤之誼對我來說代表着什麽嗎?漫長的煎熬,永恒的等待,以及吞噬靈魂的孤獨。
你們隻知道你們和高刃一同在戰場上灑血斷頭,高刃在你們就在,高刃死了你們就瘋了。但是真正的袍澤之誼是這樣嗎?老子沒有爲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叫死叫活,但是老子埋了他們,這就夠了!
我不能替他們死,我也不能爲他們死,我更沒必要爲他們死,甚至沒必要爲了他們發瘋,因爲這就是每一個人的命運。誰都有可能死,死在戰場上,死在我給他們挖出來的溫暖的洞穴裏,我用了一千年的時間才想明白,這些事情誰也無法阻擋,誰也不能。”
太史武和顧雪橋看着納蘭嵩,俨然已經被納蘭嵩的經曆觸動,心中百味陳雜,卻說不出所以然來,隻是,剛才心裏糾結着讓他們想要發瘋的那種沖動,卻依然淡淡湮滅了。
納蘭嵩哈哈大笑一聲,“高刃死了,就沒了,你們卻還要在這裏因爲高刃的死對還活着的同袍大呼小叫?那麽我隻能說,你們這兩個小菜鳥根本沒有做好一個當軍人的覺悟,你們甚至還不如冰原上的那兩萬個蠢貨,至少他們沒有像你們一樣失态。他們沒了國家,沒了家人,甚至沒了希望,但是他們到死之前都在履行自己軍人的承諾,守護天風山直到最後一刻。
看見了吧,這才是軍人,在他們面前,你們不過是兩個穿着铠甲的小屁孩子而已。”
這句話說的及不客氣,尤其是對視軍人榮譽爲生命的太史武和顧雪橋來說,更是如此,然而這兩個人聽到納蘭嵩的羞辱,卻已經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前……前輩。”太史武生硬的張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納蘭嵩擺擺手,“不用說了,你們什麽都不需要說,高刃死了,替他履行他的職責,就已經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