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已經松動了,微微的散發着光芒,破壞封印的力量還沒有散去,不知是因爲沒破壞多久還是強大的力量到現在都沒有散去。
沒有女魃。
這片水域隻剩下被解開的封印和西湖的水,沒有女魃的氣息,就仿佛她從來沒有出現過那樣。
必須快點通知元嘉!
甘木霍然轉身,看到的卻是執法的司職攻曹。
“甘木,你私自解開封印,觸犯天條,該當何罪!速與我上天去領罰!”
一時間,寂靜無言,隻有水流經過的痕迹,打着旋夾雜着陽光流過,溫暖暗淡。
元嘉筆直地站在淩霄殿,群臣末尾的位置。
他垂着頭,感覺到甘木從自己的身邊走過。
“甘木,你可知罪。”寶座上的玉帝完全不是詢問的語氣,那是已經定罪後的肯定,就差沒有直接給甘木懲罰了。
元嘉站在哪裏看着甘木一臉嚴肅淡然的樣子心裏直喊糟糕。他知道甘木的脾氣的。哪怕他沒有做過這件事情,被這樣地質問,也是不會反駁的。不是自負,隻是不屑。
然而,現在這種情景,要是不解釋,還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了!本來天界對于甘木的存在就是持着模棱兩可的狀态,他這麽個逆天的存在能夠安安穩穩的一直活到現在,也隻是因爲他的修爲實在是太高,傷了他,也就會傷到昆侖一脈的仙氣。可是,這麽死扛着不給天帝面子,也不是辦法。
就算在甘木面前扮黑臉,也沒話說了。
想到這裏,在一片靜默中元嘉上前一步,對天帝禀奏道:“陛下,臣認爲此事還有蹊跷……”
昊天微微轉動眼珠子,看了元嘉一眼:“有何蹊跷?”
如果能順利解決這次問題,玉帝是沒有必要爲難甘木的:“陛下,封印解開并沒有看到女魃。上仙甘木修爲甚高,但是要解開這樣的封印,沒有神器是不行的。功曹并沒有看見甘木攜帶神器,那麽他極有可能不是帶走女魃的人。”
群臣附議。如果元嘉神君能再次解決問題,是再好不過了。
昊天道:“元嘉神君,甘木上仙違反天規,私自尋找南方土地守護靈。吾已沒有降罪于你的失職,不必求情了。”
天帝的一番話讓元嘉更加緊張,腦袋還在飛速的旋轉着要怎麽幫甘木脫罪。就算和應龍的關系再好,甘木也不會爲了他去破壞世界的平衡,女魃更不會讓别人這麽做!難道是因爲玉帝自己下的封印被破了,惱羞成怒?元嘉非常無恥地想着,臉上的表情也随着思想做着很是糾結的變化。
高高在上的天帝自然看不到低頭的元嘉臉上多姿多彩的表情,但是站在前面的甘木卻完全能夠通過語言想像出來。
如今,就算是長着一百張嘴都解釋不清。
“封印是我解開的。怎麽樣?”甘木冷冷地說。那雙黑色的眸子就仿佛開天辟地前的混沌,能把一切光亮都吸收。
若不是現在在淩霄殿上,若不是還有這天帝和一幹神仙,元嘉很想痛快的揍甘木一頓!
元嘉傳音道:你裝什麽好漢!
甘木幾乎都能聽到元嘉的磨牙聲。他揚起嘴角,傳回去:我英雄救美。
元嘉咬牙切齒地瞪着甘木悠閑挺直的背影,另一旁神仙堆裏面的紫微雙手抱臂,不露聲色的笑了笑。其餘的神仙低着頭不敢看天帝的臉色。
片刻的沉默後,昊天威嚴的聲音再次回蕩在大殿裏:“甘木雖然是昆侖山不死樹修成的上古散仙,但是你也不能逃過天條的制裁。來人啊……”
“我要吃飯……”一個糯米一樣綿軟的聲音在這個時候突兀地插了進來。
淩霄殿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要吃飯……”奶聲奶氣的聲音越來越近。
元嘉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一個小小的聲音爬上門檻,兩條小短腿着地後,晃晃悠悠地走進殿裏,拉住元嘉的下擺:“我要吃飯……”
元嘉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松了,看着小點水靈靈的眼睛,好像暫時忘記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天上有什麽好吃的,小玩意兒,快過來!”一襲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小點背後,把小小的孩子抱起來。
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擡頭看向來人。
白衣人優哉遊哉地往殿前走。小點拉着元嘉的衣服,于是元嘉隻能跟着一起走。
那人走到甘木的身邊停下,戲谑道:“呦,這演的是哪出?漂亮媳婦兒見公婆?”
說完,順手拍了拍元嘉的脊背,迫使元嘉站直了身體:“好好的一小夥子,幹嘛搞的和孫子似的。”
昊天皺着眉,看着白衣人。原本疾言厲色的玉帝看到來人之後,本來坐地筆直的身體竟然微微前傾。雖然預料到會有人救下甘木,但這個人卻不是他能夠預想到的。
他不該在這裏,甚至不該在大庭廣衆下,幾乎不給自己面子。
紫微見狀,非常愉快地站出來當好人:“陛下,臣等先行告退。”
昊天微微點頭。
紫微帶頭,衆神官面面相觑了一下之後,也随着走出了大殿,駕着自己的祥雲,有多遠走多遠,隻剩下當事人。
“玄清……”昊天感情複雜的叫出白衣人的名字。
“小玉啊,”玄清語重心長地說,“我去過那個封印的地方,這小散仙的修爲還不夠破壞你的封印。”
“破壞?”
“對,是破壞。”
“你爲何要插手此事?”
玄清把小點舉到面前:“這小玩意兒欠人家飯。”
玉帝眉毛動了動,似乎有些抽搐。
“不是我想來的,是你要處置這顆小苗苗,我不來幫他解圍,那就是忘恩負義,背信棄義,天地不容……”
甘木直勾勾地(……)盯着玄清:“我記得你。”
玄清把小點放下來,指責道:“叫你别亂吃東西,看,我被人盯上了!”
小點義正詞嚴:“我沒有。”
甘木道:“我被種在地裏的時候,你也在。”
玄清一怔,隻是一瞬,又恢複了明朗的笑容:“小苗苗記性不錯。”
昊天再次開口:“你從來不輕易上天界,這次,可是爲了女魃的事而來?”
玄清沒有回答,隻是分析道:“天神和地仙所施的封印不同,以甘木到達的時間來看,隻能解開第一層。若不是先前有人這麽徹底地破壞,他根本不可能打開。”
“就算是這樣……”
“好了好了,你又要說什麽天規天條了,多沒意思啊。”
小點突然插話:“玄清,天規天條好吃嗎?”
小點的問題成功的讓在場的所有人滿頭黑線……
“不好吃,是天底下最難吃的東西了!”
玄清的回答更加讓天帝無奈。
昊天口氣不善:“玄清,我必須讓衆人信服。”
玄清笑逐顔開:“這個簡單。”他看着甘木,學着昊天的口氣道:“甘木,你雖私自揭開封印,觸犯天條,但念及并非是你毀壞結界,故罰你去找出解開封印,放出女魃之人。元嘉,你頂撞天帝,且本就是負責核查各神官的職責,故你與甘木一起下界,查清天下大旱的具體原因,并找到現在可以暫時代替女魃的守護靈。”
守護靈雖然由昊天任命,但是冥冥中自有天道來選擇他們的存在。人選究竟是誰,隻能由一個“緣”字而定。
元嘉看向寶座上的玉帝,隻見他艱難地點點頭,便行禮道:“臣元嘉領旨。”
元嘉直起腰,長出一口氣。甘木沒事就好。
“沒事了吧?哈哈,我還有事和後輩交流交流,走了啊。”
說完,徑自拉着元嘉和甘木向淩霄殿外走去,小點跟在後面小聲的問道:“玄清……我們是去吃飯嗎?”
“是啊,元嘉做東。”
“……”
空蕩蕩的大殿上隻有昊天一個人坐在那張代表權利的寶座上。
他有權利決定罪罰,但是從來不願意去涉足生殺。
沒有比生命更沉重的責任。
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讓遠古上神也參與了進來……
“來人。”
“是。”
“把甘木上仙處罰的決定告知下去。”
“是。”
這樣,也好。
再說元嘉和甘木,被玄清拉着走出大殿後,咻的一下來到人界,甘木一頭霧水的看着玄清興緻勃勃的把小點塞到了元嘉懷裏。
“嗯,元嘉神君,我呢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小點就拜托你照顧了,希望你和甘木把他像親生兒子那樣疼愛。”
甘木依舊緊鎖眉頭的看向玄清,那目光像是要把玄清剝皮拆骨一樣。
“咳……玄清……嗯……玄清上神,我們是有公幹的,小點是劍靈,離開劍太長時間不好吧……”
玄清哥倆好的搭着元嘉的肩膀說道:“我的就是你的,怕什麽。我救了你男人,幫忙看下孩子有這麽難麽?”
“……”
“……!”
“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元嘉小兄弟,小點就拜托你了!”
咻的一聲,白影一閃,玄清就不見了。
元嘉還有點迷糊:“這人到底是誰?”
“你幾歲了?”
元嘉想了想:“嗯,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比玉帝昊天要年長。”
“我幾歲了?”
元嘉不确定道:“你比我年長……幾萬年?”
甘木神情嚴肅:“那個人,比我年長。”
玄清咻的一聲出現在魔界。
大片大片紅色的彼岸花開得絕望而凄豔。
玄清長袖一揮,笑道:“浮墨,還不快出來請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