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深睜開眼睛的時候,以爲自己已經死了。因爲他看到的是一個滿頭銀發,連眼睛裏面都是帶着銀色光芒的孩子,那雙眼睛在看到他睜開雙眼的瞬間,發出了餓了好幾天的人對食物發出的炫目神采……
“啊!苗苗!元嘉!他醒了,他醒了!我們可以去吃飯了!”
小點一蹦一蹦的就跑了出去,根本不理會剛剛蘇醒的劉深,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不管怎麽樣,劉深還是松了口氣,無論是自己終于從魔族的手下死裏逃生,還是從一個小孩的口水裏幸存。
随着這幾聲叫喊來到劉深身邊的,是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明明是黑色的頭發卻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灰褐色的眼睛裏面是柔和的神情,看到他醒來,便開口詢問道:“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他除了因爲失血過多不能劇烈運動,還能有什麽不舒服。”
劉深還沒來得及回答,另一個仿佛帶着十二萬分不耐煩的聲音已經傳到了耳邊,活像是有人欠他幾百萬兩銀子,聲音的主人正在努力地把挂在自己身上要吃的的小點拽下去。
這兩個人,不是元嘉和甘木,還能是誰!
劉深運氣調息,恢複了點力氣,努力地坐了起來,看了看屋内的兩人,雙手抱拳:“在下劉深,多謝二位英雄相救,不知……”
“啊……我是元嘉,他是甘木。”坐在床邊的元嘉伸手指了指坐到窗口的甘木,順便還介紹了下那個正在甘木腿上打滾要吃的小點。
“那個小家夥是小點。”
元嘉說完,便笑眯眯的看着劉深,甘木也若有所思的看着劉深,那兩雙不見底的眸子專注的神情看的劉深背後冷汗不止。一時間,屋子裏面隻剩下小點打滾的聲音:“我要吃飯!小苗苗,我要告訴玄清你不讓我吃飯!我要讓他挖了你的樹根!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你虐待我!”
不知道爲什麽,自從小點跟着元嘉和甘木到處找人之後,明顯不再是當初那副呆頭呆腦的樣子,從那個五六歲的小娃娃慢慢的變得會拿玄清要挾人了(仗勢欺人)……不對,是要挾樹了……
“咳……”元嘉清了清嗓子,被小點的話說到愣神的劉深也一下子回過神來,看着眼前的這個男子。
“這樣吧,我們還是先弄些食物,劉兄昏迷好久了,估計也餓了。”
“哼……”甘木似乎很是不滿的樣子,一把抓起小點,拎着就走出了屋子。剩下元嘉笑的很是尴尬。
“呵呵,甘木就是這個脾氣,還望劉深兄見諒。”
“無事。兩位是性情中人,元嘉兄弟,我想知道,我的那些……”
元嘉站起身來,看着外面的浮雲,微微扯動嘴角:“他們都是盡職的軍人。劉兄,我已将他們厚葬。”
生命便是如此的脆弱。但是依舊有人願意爲了别人去犧牲自己的性命。那天神的永生,意義又何在?
元嘉輕輕歎口氣,便也離開了屋子,隻剩下劉深一人。
“王莽……”他從牙縫中生生擠出兩個字之後,便再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四百人,就這麽沒了……他們都是跟着自己一起闖蕩過的兄弟,也是大漢大好的兒郎。
這天下早就已經亂的不成樣子,百姓民不聊生,朝上一片混亂,皇上就算想有什麽動作,也是無能爲力了。而他也沒有那麽大的野心去匡扶政事,劉氏自己内部的積貧積弱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那群外戚恨不得把這大漢的天下改了名字,那些權臣恨不得看着劉氏從雲端跌落。從高祖到武帝甚至于到後來的昭宣中興似乎已經把劉氏家族的雄才偉略揮霍幹淨,剩下的這群子孫,遍布天下,但似乎一個個的都習慣了如今的生活,沒有人有那個能力能夠挑起這天下,而自己……自己是想要逃離的,想要離開那個政治的泥潭,想要保護那群跟着自己兄弟,想要保護……想要做很多很多,但是……能做到麽?
明明是短到貼肉的指甲,硬生生的在掌心上刻出了痕迹。
“祁玉,若是你看到我這個樣子,還會覺得,我能夠在你身邊麽……”
劉深突然想到,自己被王莽打發到這裏是爲了消滅那些魔族,而今,任務已經完成,自己能夠信任的那班兄弟死的死,不見的不見,幹脆自己去昆侖找祁玉好了。這亂世就讓它亂下去吧!
想到這裏,劉深慢慢的站起來,想要出去看看。這間屋子應該建在山裏面的,可以隐隐約約的聽到外面有泉水流動的聲音。那三個人看起來都不是簡單的人物。不過既然他們救了自己,也不會是别有用心之人。劉深慢慢的想着,然後站起來一步一步的向門外走去,失血過多使得他還是有些頭暈,不過比起當日那種除了死亡不作他想的樣子,已經好了很多了。
隻是劉深沒有想到,他能夠在這裏躺這兩天養好一身的傷,是元嘉賠了多少笑臉才得來的……
比如現在,在屋子外面,元嘉看着甘木跟小點頭大的厲害。
“我要回昆侖!他身上有無字印,也就說應龍出事了!我已經在這呆了兩天了,我要回去!”
“甘木……你現在回去的話,違背了天帝的命令啊。”
元嘉坐在院子裏面的石桌上,看着坐在屋子旁邊樹上面的甘木很無奈。而他旁邊的小點則一直嘟着嘴喊着要吃飯……
“命令?天帝?他跟我有什麽關系!”
甘木冷冷的看着天空,千萬年前之前就已經被放棄了不是嗎。那麽那個人的命令跟我又有什麽關系?這次下來也不過是因爲那個玄清,還有元嘉。但是,現在出現的這個人身上背負了無字印,應龍絕對出事情了!女魃生死不明不知所蹤,應龍……
甘木越想越煩躁,那雙純黑色的眸子裏面滿是怒火,但礙于元嘉,他不好發作,隻能想說服他早點回到昆侖山。
“甘木……”
“把那個人帶到昆侖山去難道不能休養生息嗎!你爲什麽執着于不讓我回去!”
爲什麽……
應龍該是出事了,不然屬于守護靈的無字印絕對不會出現在别人身上。
回去也好。
“請問,你們是說要去昆侖山嗎?”
元嘉見甘木還在氣頭上,略作考慮,便回答:“是。”
劉深出現在門口,看着院子裏面面面相觑的人,那氣氛絕對不符合這院子所處的山明水秀的環境。
元嘉斟酌了一下才繼續慢慢的說道:“雖然還沒定下來,但是若是劉兄身體允許的話,我們可以回昆侖。”
劉深微微颔首,自己徐徐走到了石桌旁,坐了下來。小點看到劉深過來,一個閃身,直直的飛到了甘木身邊,坐在樹杈上晃晃悠悠的搖晃着自己的小腳丫,啃着自己私藏的小雞腿。一旁的甘木,靠在身後的樹幹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看着下面對話的人,順便扶着小點以防他掉下去。
劉深抱拳道:“若是可以,我想随你們前去。不瞞元嘉兄弟,在下有一故人就在昆侖,已有一年不見,如今劉深無事一身輕,便去探望,不知……”
元嘉沉吟了一下,想了想,又看了看已經處于閉目養神的甘木,還是決定給劉深解釋關于守護靈和在他身上發現無字印的來龍去脈。
将來若出什麽事情,一刀宰了便是,非常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