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晚膳不久,天還亮着,她就在房内發着呆了,一個婢女敲門進來,遞給她一瓶藥膏和一碗湯。“驸馬叫奴婢拿來給公主的,這藥膏對傷骨有很好的療效。”
慕輕紗有些愕然,心裏也漾起一些感動。君淩風,原來你并不是那麽狠心。她慕輕紗可能真的沒有什麽骨氣可言了,她會因爲他小小的舉動,而放下所有成見。“你叫什麽名字?”她邊喝着美味的湯藥,邊笑問。
“回公主的話,奴婢是驸馬房裏的丫鬟,奴婢叫小甯。”小甯左右探看了下,也不敢多問。
待小甯走了後,她單手拆着紗布,實在太不方便了。她心裏有些不開心,希望用力就能快點好起來。
小甯一會又跑回來,當看到自個拆艱難的拆紗布的慕輕紗,不由得驚訝着。“公主,奴婢幫你把。”小甯用極其輕得動作幫她拆着紗布。
“那麽,謝謝你了。”小甯同樣受驚若寵,她怯怯的彎起了嘴角,笑說:“公主要謝奴婢,奴婢眞的覺得難爲情了。”
慕輕紗也對她笑着說:“不是你,我說不定都不能上藥了。”
“公主,你房裏的丫鬟呢?”小甯見慕輕紗也沒有什麽不悅,也就大着膽問了一句。
“她們回家了。”她淡淡的說。
“公主,爲什麽不跟卉管家說,取幾個婢女過來?”
“不用麻煩了。你不要跟驸馬他們說哦,我自個就很好了。”
小甯心裏可不是這麽想,她府裏個個都說,公主不但歹毒,還兇狠着呢,那些婢女消失絕不是那麽簡單。她爲什麽會一反常态,對她這麽好呢!一定有蹊跷。
眼無意瞄了一下碗底的湯渣,她大驚失色。“這是什麽湯?”
“回公主的話,這是田蛙煲田七和骨頭的湯。”
“君淩風,你要害我也不必這麽大整蠱!”心頭湧起無名火,她恨不能雙手捶桌以發洩她的怒氣。那種油不拉唧,滑溜溜,讓人看着又惡心又害怕的生物,居然拿來炖湯。
“回公主的話,你誤會驸馬了。田七炖骨頭是利于骨的恢複,但是有骨傷往往會影響了附近肌肉、經絡的功能,而青蛙則對肌肉、經絡的恢複大有幫助。這是驸馬每次練武受傷時,必喝的一道湯藥。這也是有經驗的老大夫們所推薦的骨傷藥。驸馬是真的用心了,但那不是害你的心。”
見小甯一言一語說得甚是有理,她的怒氣很快就消去。君淩風會對她有心?他這樣算不算是對她示好?
待包裹好了她的手腕,小甯一路思考着走着出來,當看到院子一塊地出現一大片血紅時,還有一條手臂從花叢裏伸出時,不由得慘叫連連。一些侍衛聞聲而來,問道怎麽回事。小甯指着花叢的地方,滿臉驚恐。侍衛們一看,什麽都沒有。“什麽啊?”
小甯回頭一看,發現不見了那手臂,不由得懼栗的跑回去。
侍衛們不作理會,一哄而散。倒是把慕輕紗吸引了出來,當她走至他們的地方時,一隻手臂突然伸出來握住她。吓得她僵直着,也叫不出聲。有些人恐懼起來就會慘叫連連,可是有些人就會吓得傻傻的,無法呼叫。她就是那種吓得傻傻的,一臉的僵硬。
“你不叫,你不怕嗎?”花叢裏傳出了聲音。
“你是人嗎?”
“廢話,就你不是人。”花叢裏人明顯語氣不善,好像對她很有成見。
“你給我出來,我倒要看看你這麽大口氣是爲啥?”這聲音,太熟悉了,絕對是在哪裏聽過。
“我能出來,還用在這裏拉着你的腳嗎?”
“哦,你想我救你啊,我憑什麽救你?”她環着手臂,得意的抖着被抓住的腳。她就是看不順她這麽嚣張的口氣,還命令她呢!哼!
“那麽,你信不信,我照樣可以把你的腳折斷。”
“我告訴你,我絕不受威脅,我最恨别人威脅我,你就折斷吧,我這邊也叫人來。你也就死路一條。”慕輕紗冷哼一聲,口氣滿是不屑。
花叢裏的人沉默了一下,而後放開她的腳腕,“那麽,請你救我一下吧。我必定報答你的大恩。”
“報答就不必了,你就告訴我,你是什麽人,我才救你。”她怎麽可能不分清楚就亂救人呢,看她這麽精神,看起來一時半會也不會死去的樣子,出于謹慎就應該多問幾句。
“說來話長,這裏也不是談話之處,你救了我,我再慢慢跟你說。”
經過一番折騰,她從花叢裏拽出穿着家丁服的一個女人,艱難的拖向房裏。那女人一進房門就嚷道:“我懷疑你是不是故意折騰我的。要把我一身老骨頭拆了嗎?”
慕輕紗不滿的嘟道:“你看我也是帶着傷呢,你也不諒解下我滿頭大汗拉你回來。”
“先幫我弄下這些傷口。”
“你有福了,我這裏剛好送來了上等的傷骨藥膏,旁邊還有一些我用的跌打等藥膏。我是不會看你傷着哪裏了。你說,要不要請個大夫。”
“不用,我自己知道自己事,清楚得很。你按我的吩咐,幫我上藥吧。”
當處理好後,慕輕紗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的人,“我怎麽覺得你聲音很熟悉,人又沒有見過。”
“我叫崔舒雁,就是半個月前,院子裏教你的那個,後來你說的東方不敗。”
“是你啊!”她不由得倒退幾步,驚吓的看着她。
“小公主,你剛才不是不怕我嗎?”
“可是,你樣子怎麽都變了,難道,你就是用了那個易容術!”
“是啊。你不用提防着我,要殺你我一早都殺了你了。”
慕輕紗有些思疑的轉了一下眼珠,而後才靠近她,坐了下來。“你怎麽出現在我這裏啊?”
“我自半個月前,就在君府迷了路,根本出不去。隻好裝成家丁混在府内。豈料那二郎實在太厲害了,居然也能發現我。都怪我太大意了。被他們聯手擊得重傷,我好不容易逃到這裏。”
“你那麽厲害,居然還是個路癡啊。”她不由得偷笑着。
“你以爲君府是什麽地方,比皇宮還大知道不。不但四處都高手如雲,而且按着迷宮的設置。”
她沒想到君府居然會大的這麽離譜,還裝潢得那麽奢華大氣,那君淩風豈不是比皇帝還要有錢!“那你爲什麽要刺殺君淩風?”
“我隻殺爲富不仁的,君淩風就是這樣的人。他的錢财數不勝數,居然從來不做善事,也不幫助老百姓。有次,我找他談江州水災的問題,他居然毫無商量,說這種事交給皇上來辦,他沒有權力管。”
“聽你說也是挺可惡的,可是他沒有做過什麽壞事吧。他就是有錢了點,吝啬了點,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人啊。你不覺得你做得太過火了。”
崔舒雁用力一拍桌子,氣憤的說道“你怎麽會懂百姓受苦受難的痛苦,你是個嬌生嬌養的公主,如果,你嘗到天災人禍的滋味,你就不會這麽說了。”
“我...”崔舒雁捂住她的嘴巴,俯在她耳邊說:“有人來了,恐怕找到這裏來了。你給我找個地方。”
當君淩風帶着一群人推開門時,走至内室時,立馬聽到一聲慘叫。“啊!”
那些手下個個紅着臉走出了門外等待,君淩風看着那個躲在被子裏露出的腦袋。
“哎,你怎麽每次都擅自沖進來!”
“我聽下人說,你這裏有屍首。”他背過身,冷冷的說道,似乎剛才的事壓根沒有發生過。
“你開什麽玩笑。沒有,什麽都沒有。”
君淩風像是想到了什麽,而後再轉過身來,雙眼探測着她臉上的表情。有沒有說謊,關鍵看眼睛和表情。“真的沒有,有人親眼看到了。”
瞪就瞪,她可是演員,做戲她還不曉得!“沒有,不信你慢慢搜好了。”
君淩風一眼掃過房裏的物品。眼睛定在那些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藥膏。“這裏的藥膏你用的那麽快,有些瓶子都空了。”
“我每樣都試一下,不行嗎?”她對上他的審視,一臉不在乎。
他實在從她臉上看不到半絲虛假,做戲也不可能做得這般逼真。他轉過身去,“你先穿上衣服,我叫人進來搜下。”
“我穿好了。”
“來人,進來搜搜。”
慕輕紗艱難的想下床,“床上要搜嗎?”她用得是欲擒故縱。
“不用,你躺着,搜完我們就走。”
搜了半晌,終究沒有任何收獲的二郎向君淩風報告。
“婢女沒有說謊,“絲紗閣”花園中确實有大片血迹,但,搜不到婢女的屍體。”
“你們說什麽婢女的屍體?”慕輕紗不明就裏的問道。
“你的兩個婢女失蹤了,有人在這裏看到血迹。我們懷疑,你私自用刑,把她們殺了。”君淩風說道。
他們不是進來搜刺客的嗎?居然擺這樣的烏龍,她聽着都覺得搞笑。“小豆和小米她們離開一定有大門口的侍衛看到,你們自己問問他們好了。”
君淩風也沒有多說什麽,寒着臉帶着一幹侍衛離去。慕輕紗看着他再次冷臉離去的場景,腦海又開始浮現那些鏡頭。讨厭的腦袋,到底要表達些什麽呢?爲什麽一次次重播他離開她的畫面?
好半晌,藏在被窩裏的崔舒雁突地一把箍住她的脖子,低喝道:“你出賣我?”
“我那叫欲擒故縱,倘若我不叫他來搜,恐怕他也會懷疑我老賴在床上幹嘛。”她倒是不慌不忙的說道。
崔舒雁想了下,也覺得她有理,如果慕輕紗想害她,開始就不會救她了。“倒是苦了你,身子被看光了。”
“我有穿衣服的啊,我裝着要脫衣服的樣子,裏衣還有兩件,他們就沖進來了。放心啦,我掌握好時間了的,絕不會吃虧。”
“看來君淩風還是很謹慎,在傷沒好之前,我是不能離開這裏了。”
“他剛不是隻是查我那兩個婢女嗎?”
“怎麽覺得你這丫頭有時聰明得很,有時又笨得可以。剛才君淩風明顯是用計,他想引我出來,就以婢女遇害的爲理由來搜房。要是他直接說,搜刺客,那麽我是絕對戒着心,不肯露面的。”
“你自己還不是又笨又狡猾的女人。”
“我不跟小丫頭争論這些幼稚的問題。目前看來還是你這裏比較安全。”
“爲什麽我這裏安全呢?”
“據我所知,君淩風是十分十分、非常非常、極度極度讨厭你。比痛恨我這個仇人更加痛恨你。他一定不想踏進這裏。我可以安心養病了。”
慕輕紗嘟起了嘴,有些憤然不甘的瞪着那個躺在她床上看起來十分惬意的女人。她怎麽可能這麽對待她的救命恩人,踩得她這麽過分。
“别看我了,你就好好睡吧。”
“我不習慣和别人睡,我都是自己睡。”
“那麽,你就睡在地上吧,我不客氣了。”
聞言,慕輕紗更是氣滞的瞪了她一眼,随即在地上打起來被鋪。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她腦海生起了壞主意,掂手踮腳走至床沿,剛想拿羽毛拂崔舒雁的鼻孔,她冷不然的說了句:“别看我睡着,其實我還醒着,别看我醒着,其實我睡着。”
慕輕紗愕然,她忘了,崔舒雁是傳說中的高手呢!不過,她說得話也太雷人了,堪稱經典了。要是有機會寫武俠,她也在書裏加上這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