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他用情那麽深時,花錦心裏愛的完全是他的兄弟,她的癡,她的迷,傷害得他體無完膚。他用了很久,才接受了清皓和錦兒的結合,他也用了好久,才治療好他的傷痛。但是,那道疤痕卻是一直存在的,緊緊的箍着他的身心。現在,他怎麽可能再會去愛一次。他的心,全分給了别人的女人。果然,他的想法都是對的,離開前那一刻,他再度被欺騙了。他恨,這回,他恨得是自己爲什麽要相信她的謊言。
回到揚州,他第一時間就是趕至藍府。
“清皓,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别這樣了好嗎?”柔柔軟軟的聲音讓人酥軟,完全聽不出是一個垂死之人所發出。
藍清皓正坐在床邊,
自從接連而來的大夫都搖着頭,說她沒得救了,與孩子命懸一線了。藍清皓就天天陪在她身邊,做什麽都要把她抱牢,生怕一個不留眼,她就會消失。
“我不這樣,我不這樣哈。我拿藥給你,你就在這裏,别亂動哦。”藍清皓放開手來,話裏的聲音已有些梗咽。
桌子不就在旁邊嗎?待他轉過身去,花錦撫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一臉愁容。孩子,爲什麽你和娘都這麽命苦。才剛才死亡邊緣逃回來,現在,老天還是不放過她們。她多想,和清皓牽着手,看着彼此的青絲到白頭。連這個想法,都會奢侈得過分。
在藍清皓轉過身來的時候,她趕快換上愉悅的神情去面對他。在她剩餘不多的日子裏,她希望,清皓能看着她的快樂,帶着這個記憶,往後的清皓,也不必這麽痛苦。她怎麽會知道,藍清皓如果沒有她,生不如死。
藍清皓坐到床邊,吹着一碗補品,送入她的口内。
她不想吃的,可是,她必須要努力吃下去。爲了清皓,爲了孩子,爲了她自己,她必須要吃更多。就算每次都不可避免的嘔出來,她和清皓還是堅持着吃下去。
藍清皓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花錦的神态上,以至于,擁有高超武功的他,照樣聽不到身後的輕微腳步聲。
果然,才勉強吃下幾勺,東西又全部吐了出來。藍清皓反應極快的撩起衣擺,等到她的嘴邊。他髒不要緊,錦兒不能髒着難受。
她滿臉痛苦,藍清皓也更痛苦,他手上的碗都顫抖得快拿不住。“錦兒,堅強點,再吃點。來......”勺子上的湯汁湊到嘴時已隻有爲數幾滴。
花錦點頭,張開嘴,剛想吞咽。碗連同湯匙,已被一隻手奪過扔到了地上。背後一道橫怒的聲音:“錦兒都吃不下了,你硬逼着她也沒用。看到她這副樣子,你還狠得到這個心,看她痛苦下去嗎?”
藍清皓轉過身來。一個冷情冰寒的男人,一個嬉笑邪魅的男人,他們的眼眸裏都是燃燒的怒火。
“照你說,拿什麽來幫助錦兒?你知道她的身子有多差嗎!?要不是那個歹毒的蠍子公主,她會弄成今天這個樣子?”
“藍清皓,錦兒有今天這樣的光景,也是當初你的肆虐而成的。爲了追逐你的愛,她耗盡了身心,才會熬得今日這副身子。這事,你怪誰都不行!”無來由的,他居然要替慕輕紗辯護,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就這麽出口了。
“别吵了。”花錦凄戚的哀求着,眼裏泛滿淚花。“對于今天的一切,我從不後悔。得到了清皓的全心以待,我今生已無悔了。清皓,你先去把衣服換了,好嗎?”
藍清皓瞥了一眼衣服上的污漬,剛才的怒火壓了下來,高漲的聲音調到适中的柔和。“錦兒,等我一下。”藍清皓去翻出一套衣服,在屏風後,換了起來。
君淩風走至床邊,心頭突地一驚。現在的花錦,與往日差天共地,白淨的臉上,滿是雀斑,往日的精美剩下的,隻是憔悴不堪。
沒等他說話,花錦自己先笑道:“君大哥,不認得我了吧?很醜了,對吧?”
屏風後的身影頓了一下,顯然留意着君淩風的回答。
“醜?怎麽會醜?哪個混蛋說醜的?”如果蹦出是藍清皓,管他是不是在更衣,他先揪出來火拼一頓再說。他訝然發現,他是真的不覺得錦兒醜。
“我照過鏡子,我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模樣。清皓總是把所有鏡子收起來,不就是怕我難過嗎?我有什麽好難過的,我深信清皓對我的愛。”
花錦垂下頭去。
屏風後的身影又頓了一下,那番話聽進耳内,是非常的感動。
“錦兒,世間那麽多大夫,總會有一個能讓你們母子平安的。”那一封書信是藍清皓寄給他的,信上大緻說錦兒身子出現危險,遍尋大夫,都說無力可救。這個消息,立馬襲得他心肺翻騰,急火攻心。見着錦兒還能安然說話時,他才頓下半點心。
“我也一直在等這個奇迹出現。”花錦挽起唇角說。有大家的鼓勵,她也是擁戴着信心,她相信,閻羅王上次都放過她了。這次一定也能大步跨過。
“對啊,我和錦兒,都堅信會有奇迹出現。”藍清皓從屏風後步出來,恢複常态。
君淩風看出了藍清皓的不對頭。“清皓,你過來一下。”
君淩風繞到了另一邊的廂房,藍清皓跟了進來。
“大夫們都怎麽說?”
“最近,來了幾個外地有名的大夫,他們給出的診治和揚州的大夫大同小異,身子以前撂下的後遺症太多,不知道能不能熬過生産。連幾個出名的算命師都說,母子......”藍清皓把拳頭放至嘴邊,遲疑了一下才說:“母子必亡。錦兒那邊,是我安撫着,情況,不是她所說的那麽樂觀。我希望,你也暫時瞞着錦兒。”
聞言,君淩風臉色也是壓抑不住的痛然。“你不要灰心,事情總會有轉機。别忘了,上次也是以爲錦兒熬不過了。結果,還是走過來了。錦兒有我們想象不到的堅韌。”
“老天爺也不是第一次和我們開命運的玩笑了。這次,就當它還是個玩笑。“
“我會用我全部的身家,全力去保住錦兒。再珍貴的藥材,再昂貴的醫師,我都要請來。隻要換一個健康的錦兒,首富散盡又有何幹?”
兩人默契的伸出手來,緊緊的交握着。“我也是這麽想,果然是好兄弟,我們的想法一直都是這麽契合。原本,我的心已經很灰暗了。見着你,我又升起了一抹光亮。”
是啊,他們契合到連愛上的女子,都是同一個的。“你說,如果有一個和錦兒一模一樣,但是性情完全不同的女子,你會不會傾心與她?”君淩風突地問道。
一向聰明如他的藍清皓此刻也聽不懂了。“淩風,你在說什麽?”沒見過這麽莫名其妙的問題了。
君淩風掩飾的失笑着。“沒有。”
怎麽可能沒有,他藍清皓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君淩風。他話裏隐藏着什麽?“絕對不會。可能之前的我,是個以貌取人的膚淺之人。現在的我,是錦兒改變了我,愛到深處,錦兒已不是容貌能吸引我了。換作是你,你會嗎?”
君淩風一早知道了答案,因爲,現在的錦兒就是個答案。“你說過的,我們是那麽契合,契合得不可思議。我當然和你想的一樣。”時間怎麽會有雙胞胎?君淩風,你不必再多想了。早在出宮的時候,你以做出了選擇。沒錯,回揚州的一路上,他想的是,以天下首富來換錦兒的健康。他要孑然一身,去守護着錦兒的一生、不悔!若問世間什麽妖精最讓人憎恨,恐怕不是狐狸精,而是一種同樣藏在美麗外表下,以美貌來迷惑人的謊言精。慕輕紗,她就是個害人不淺的謊言精。
“你在想什麽?”他再次在談着話時,而神遊青空的表情,更是惹得他的探究。
“我們出去照顧錦兒吧。”君淩風,你别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