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錦向來聽從藍清皓的話,僵硬的:“爺……爺爺。”喚完,她自然的轉頭看了一眼藍清皓。在看到他的微笑時,她心裏安定下來了。
對于一個見過面兩次的老人,奇異的成爲了自己的爺爺,她的接受能力已經算好了。
龍烨磊點了點頭,眼睛有些微眯。
他似乎在笑,花錦也露出了笑容。其實她内心深處,也想着尋找家人的。将來自己不在了,玉也可以有個依靠。
“爾現在過得可好?”這小子看起來挺不錯。
花錦飛快的點了點頭。“我和清皓現在過得很好,我希望……你們不要……拆散我們。”
公良餘人又插嘴。“哎,這可由不得你。”
花錦不安的睇着他。“老伯?”
公良餘人别扭的轉過頭。“喚老子幹爺爺,不然不理你了。”
花錦忍不住捂住小嘴,撲哧笑出聲。“幹爺爺。”
“我說你這麽緊張他幹嘛?我說龍家的人都有專情的遺傳。龍家的男子一生都隻娶一個女子。我住在龍家堡太那個擱眼了,那些龍家人,男男女女,都好像天天吃了蜜糖似地。明明是個武夫,還偏要學人家那些才子詩情畫意。這邊一對,那邊一雙,生孩子像生小豬一樣多。我都逼得沒屋子住了。還不準我弄機關,說不小心會弄傷孩子。最倒黴是我娶了個最不專情的娘子,天天都欺負我的。欺負到現在,也幾十年了。好吧,我都懷疑那個娘子是不是龍家堡撿回來的。沒這樣的品種。”明明自己的屋子是全堡最大的,還說沒有屋子住!這不像話的老鬼!
“老鬼,閉嘴!爾自己就是個煞風景的!”
“啊啊!你這個死沒良心的死鬼!老子好歹陪了你六十年。功勞苦勞都滿溢出桶了,你居然這樣傷我的心。”死鬼,就是在等着你和我鬥嘴,僅剩最後一次了。
“吾妹妹就當你是豬欺負的。六十年來,你都是個煞風景煞家宅煞豬狗的。”老鬼,知道你在想什麽。
衆人奇異的居然看到堂堂武林至尊在和個瘋瘋癫癫的老頭鬥嘴。
“你!好,老子今天就要和你吵翻了!你這個死鬼,做人太失敗了。吃飯不加鹽,飲水不下糖,穿鞋穿襪子,穿襟衣穿外套!待老子是神經的好!老子弄壞了你最寶貝的畫喊了滾,第二天老子生病了,偷偷的來看,不是叫了滾麽,爲什麽還要沒出息的來看。老子生氣不吃藥,爲什麽還要沒出息的來要老子吃藥!老子就是吃定了你的逆來順受。明明大方得要命,卻喜歡裝小氣。老子機關弄不好,四處幫老子找寶貝。老子擄了你的珍品,你裝不知道。老子被你妹妹欺負,去你那避難,你明着罵我,暗着卻把裏房留好給我。不就是老子的機關碰巧救了你幾次麽?至于麽?除了以身相許外,你什麽都做盡了。如果這是命,老子能把換給你麽!我還想說,唐雪櫻,你錯過的是怎樣的好男人?要是老子是女人,老子就嫁給他!老子這輩子不是女人,下輩子也要做女人!”
“汝在說什麽?胡說八道!成何體統,越老越不正經!”龍烨磊臉色僵硬到了極點。
公良餘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居然又轉過頭去,對花錦說:“哎,偏題了。我說啊。你家大老爺和我說了。要我好好的照顧你,要是這小子敢欺負你。我肯定要拆散你們的。先是把小子給千刀萬剮,然後再拖去太陽底暴曬,曬完不單隻,還得鞭屍,鞭屍完後……我還沒有想到,想到再編……好,老子不說話了!”
公良餘人顧不得别人奇異的目光,像隻老鼠一樣慌慌忙忙的逃出過道,鑽下了地道。
慕輕紗心想:原來,這個公良餘人是個雙性戀。原來,這幾十年來,他一直偷偷暗戀着龍烨磊。
這不是事情的高潮點,高潮還滾滾而來。
“該死,你敢逃!”這聲音的餘音未落,龍烨磊人已經消失在大殿内了。
衆人這時好像忘了之前的害怕,居然都跟了出去。
小德子也想追出去,但是被小七子叫住。“扶皇上出去。”
感覺到一隻手扶住了自己的手上,花羽感覺到那不是小德子,連忙擡起頭。是花錦,花錦朝她點點頭。幾人一同走出大殿。
鬧鬧騰騰了半天,已經是大清早了。廣場上,人們看到了這樣一幕。洛子逸被打昏在地上,唐雪櫻的脖子被龍烨磊一手掐住,兩人就這麽面對面站着。
“該結束爾的性命了。”
兩相照眼,彼此的皺紋都消失了,悲痛的表情都消失了,白發消失了,衣衫變換了……所有的情景開始回旋,時光仿似回到了年少時的彼此。
那年,他風華絕代;那年,她貌美無雙;他溫柔深情;她活潑可愛;他等待着她;她離他而去……
“爺爺,住手!不能再錯下去了!”花錦的一聲叫喊讓龍烨磊回到現實。
“孩子,很快爾會知道的。爾不會怨爺爺的。”龍烨磊轉臉掃了花錦一眼。
“孩子……我叫你錦兒吧。到底,你還是我的兒。”花羽突地輕聲開口。
“嗯。”
“隻要你答應我五件事,我就幫你救她。”
“好。”花錦想也不想就答應下來了,沒有多少時間給予她讨價還價了。
花羽推開了她,看到她疑惑的眼神時,搖了搖頭,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上前去。
“龍烨磊!”
龍烨磊頓了下,冷冷的看着她靠近。“再靠近,休怪吾不客氣!”
花羽笑了,兩手伸出來,平攤。那金光閃閃的長指甲在陽光下耀得刺眼。
果然,十指指甲如飛箭般,又快又狠的射了出去。别人完全看不清這隻指甲的速度,但是龍烨磊卻是毫不在意的一手揮開。她以爲,這點雕蟲小技,就能暗算能他?
花羽幽幽的看着他,搖了搖頭。龍烨磊心中大喊不妙,但是來不及。原來他所以爲的十隻暗器,竟然在碰到他的衣袖時,瞬間爆裂,而後穿透的他的皮肉,細屑緊緊的陷入裏面。
就在這一瞬間,龍烨磊的身體完全僵硬,唐雪櫻找準機會,懼忙抽開他的手,連滾帶爬到洛子逸旁邊,檢查他的傷勢。
這一切,按照現代的話來說,發生和結束的時間隻有兩秒。衆人驚目詫舌。
花錦急急的跑上去,伸手要碰……
“别碰他!”
聽到沐之語的叫喊,離得近的藍清皓已經非常快的帶開了花錦。
慕輕紗問:“這是什麽?龍烨磊怎麽了?”
“這術名叫做金木粉。是一些奇珍異品凝煉而成的暗器,也算半個藥物。這種暗器隻要一旦出擊,就沒有挽救的餘地。金木粉不碎開的話對人不會有任何傷害,這便是金木粉最得意之處。但是一但碎開的話,就會從鑽入皮肉。從皮肉内自行遊動,傷入骨髓,深入五髒六腑、奇經八脈。閃電的時間讓人僵硬,立即死亡。傳說,這是最狠毒的藥物。金木粉會閃電的速度去鑽另一個活體。要想碰這個人,需要在被太陽曬到血液都幹了,才可以碰。”沐之語走到洛子逸身旁,察看他的狀況。
慕輕紗總算服了,心服口服。“這真是一個神奇的國度。”
“生命真是短暫,一條鮮活的生命就要這樣消逝了麽?剛才我還喊着爺爺的……就在這邊……他還跟我說話的……”花錦跪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眼角的淚珠開始滑下。藍清皓摟住她的肩膀,陪着她跪在龍烨磊面前。
“清皓,他是我剛才相認的爺爺啊。嗚嗚……”
公良餘人紅着眼睛走出來,想必在地道裏哭個不行。“人誰無死,至少結束了他今生的痛苦了。你們不知道,他承受着多少的。但是,我必須要做一件事。”公良餘人抹掉臉上掉落的淚,轉過身去。“人呢?”
慕輕紗理所當然道:“我喚他們走了。”
“該死!”公良餘人作好了沖鋒的姿勢,準備跑出去。
慕輕紗的一句話又把他給頓住。“你覺得我讓他們是往地道去了還是往廣場東邊走了?猜猜吧。”
公良餘人維持姿勢楞住。
她歡暢的道:“廣場東南邊?東北邊?西邊?這麽多條路,你打算從哪裏開始追?會不會等會錯過了其他路,他們躲起來了,再有追不到了。”
公良餘人眨巴着眼睛,一臉驚呆,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
“老伯你在龍家堡住了五十年了,這是第一次來到京城吧?你認得路的不?”
公良餘人這回倒很快作答。“廢話,老子進來之前,已經在各處标好記号了。這是我們機關師的良好習慣。”
“哦,這樣哦。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剛才說要做的一件事,便是要繼續殺害唐老奶奶吧?”
公良餘人臉色又紅又白。“先說好,我是迫不得已的。老子平生,雞都沒有殺過隻。”
慕輕紗徐徐善誘。“那爲何要殺唐老奶奶?”
公良餘人搓了搓通紅的眼睛,才道:“老子爲了兄弟,沒得選擇。這下遭了,老子完不成事情。晚上兄弟會來找老子的。死鬼啊,老子對不起你啊!嗚嗚……”
“老伯,你還是實話實說,交代下爲什麽會出現到這裏吧。”
“老子是來給他收屍的!”
見衆人不信,公良餘人又開口解釋:“這要從四十年前說起了。當時老小子要老子給他算還有多少壽命,老子吓了一跳。我聽說他不再尋唐雪櫻的下落時,我心頭驚喜,以爲他肯罷休了。這老小子還真是不死心的。直到上一年,他說要進城。并跟老子說明了原因,老子才知道爲什麽他要老子給他算命。”接過慕輕紗遞給她的手帕,公良餘人繼續道:“那老小子心是這樣想的,他的心願也很簡單。‘既然我們今生不能做成夫妻,但願死後同眠吧’老子在想,爲什麽這麽簡單的心願,都不能完成呢。”
“當年,我冒死算出了他會在今日命數盡的。”
花錦問:“既然你知道他會今日命會盡,爲何你還要讓他來呢?”
“俗語有說: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這是命裏注定的,逃不掉的。許是今日他在龍家堡,喝杯水也會死的。”
慕輕紗問:“死後同眠是不是指睡同一個棺木?”
公良餘人抹了把眼淚,又說:“是這麽說,但更重要的是。今生同睡同一副棺木的兩人,來生很有可能會成爲夫妻。所以老子就是來收屍的,沒騙你們。現在人跑了,老小子要含恨以終了,老子對不起老小子。”公良餘人又蹭蹭的流淚。
“老伯,你是不是很想和他睡同一副棺木。”
公良餘人臉色漲成了紅色,紅色又漲成了紫色。“瘋丫頭,老子可是個男人。”
“您老就認了吧。哭成這樣,才難看。”
“你……你……”
“這位施主還有二十多年的命,貧道想,這位施主不敢承認的原因就是因爲這個。他死不了這麽快。”這下,連曲汶歸也來幫腔了。
原來,某人很想死,但是又死不了。
花羽聲音飄渺的道:“錦兒……你過來,有些事要單獨和你說,”龍烨磊死去的事實,盡管是花羽親自下手的。但是誰都看得出她的悲痛欲絕。
藍清皓扶起花錦,然後看着她們離開廣場。
慕輕紗舒了口氣,想了想還有什麽事情沒有解決的呢?剛一轉頭,她就看到一道寥寂的冰藍色身影,漸漸的走遠。她握緊拳頭,想追上去。至少說聲告别。但是說了又怎樣呢?她已經讓沐之語的立場夠難堪的了。
感受到肩膀上的溫暖,她轉過頭來,看到了君淩風溫柔的眼眸。
這樣就結束了吧?避免了一場血戰,每個人都得到了最好的歸宿,應該算是比較完滿的大結局了。接下來,她會和君淩風生兒育女,過最普通的但溫馨的生活。
公良餘人一早就等在了大殿外,做好了沖鋒的姿勢。眼尖的發現花錦的身影出現,他箭一般的奔了上去,興奮問:“哎,幹孫女,出來了。能不能告訴老爺子一下,你們在裏面聊的是什麽?”
花錦搖了搖頭。“我答應了奶奶,不能說出去。”
确實,對公良餘人這樣的大嘴巴說秘密,話筒一開,家宅十八代都會被他爆出去。
公良餘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很是别扭。“那老爺子要拜托你一件事。”
藍清皓謹慎的盯着這個老頭子,總覺得他滿腦子古靈精怪。
“幹爺爺請說。”花錦從來都不會拒絕人的。
“你好歹是老子的幹孫女婿,這樣的眼神看老子,是否過于大逆不道了!”公良餘人又變臉了。
花錦也扯了下藍清皓,要他示軟。藍清皓這樣的反應也是正常的,公良餘人的人品讓他不敢恭維。“好好,是晚輩的錯,幹爺爺,您老有事盡管提。”
“嗯。”公良餘人滿意的點着頭,才道:“什麽時候跟我出發回龍家堡,先回去認祖歸宗。”
“這個我還沒有想清楚,我先和清皓商量下。要回去就會禀報您老。”
“好,那就等你要回去時老爺子再和你說吧。老爺子有事,先走了。”公良餘人說完,撒腿東搖西倒的跑開。“站住!那兩個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