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
“你,怎麽還不走?”赫連傾宇小聲步出房間,緩緩合上房門,正正的立于唐弱的面前。晨光灑在他纖長濃密的睫毛上,在他的蒼白臉色投下一片陰影,讓他看上去有那麽一些模糊虛幻。
“……你跟我走。”唐弱深深呼吸了一下,緩解那幾乎讓她窒息的長久的沉默,“我帶你走。帶你回那個屬于你的地方。”
皇朝之都才是你赫連傾宇的天下。
“……”赫連傾宇不出聲了。他安靜的低下頭,像剛剛偷了糖果被發現的小孩子一樣,羞怯得無地自容。長久的寂靜之後,他才困難的吐出幾個字∶“他不會讓我走的。”
唐弱當然知道百裏淩不會輕易放赫連傾宇走。百裏淩現在已經将赫連傾宇看成一個不易獲得的寶物了,又怎麽可能輕易放開他呢?
“……我帶你逃走。”唐弱見他有想逃走的意向,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我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的。”
“不用了!”赫連傾宇擺開唐弱的手,徑自進入了房間,“……你還是走吧。我不想看到你被百裏淩的手下從流螢園扔出去的尴尬場面。”
唐弱的眼睛忽然變得酸澀舒麻,視線也變得模糊不堪。
“我這是怎麽了?”唐弱突然問出了聲,揉着疼痛的雙眼,輕輕啜泣着。
房門合上之際,聽到這句話的赫連傾宇忽然停下了腳步,心裏那一道高高築起的無堅不摧的城牆轟然倒塌。“轟隆隆!”的響聲在他的身體裏驚天動地的回蕩。
“少聞雞聲睡,老聞雞聲起……”
新一輪的初陽與每天都會準時響起的雞鳴聲,裹着濃重的水汽與迷霧如約而至。聚集了一晚上的大霧仍然沒有散開,在初晨的日光下散開萬丈金光。走在街市上看不清前方的大路,更看不清與你擦肩而過的匆匆路人。
百無聊賴唐弱漫無目的的遊蕩在街市上,如同一副空皮囊子在向路人們诠釋着什麽是真正的“行屍走肉”。即使現在還是早晨,但是街市上已經像白日一樣擁擠。不過路人或是各種店鋪中的掌櫃的,大多數是男子。
“嘣!”失神的唐弱再次撞上了一位路人!
“哎呀!!”唐弱無奈的揉揉腦袋,頭也不擡的向被撞到的路人匆匆忙忙的道歉後,想一聲不響的溜走。
“诶~~”那被撞上的是一風度翩翩、衣冠楚楚的俊公子。他伸手拉住起腳要走的唐弱,聲音溫和的說∶“以後走路小心一些。免得撞上了某些不好的人會和你死纏爛打的。”
“……你管不着。”氣鼓鼓的唐弱沒好氣甩開男子的手,低低頂了一句調頭就走。她甯願不了了之,給陌生人留下不禮貌的印象,也不想在這種事情是浪費時間。現在被赫連傾宇拒絕并趕出流螢園的她的心情可是糟透了。腦袋裏滿是成千上萬隻蜜蜂在“嗡嗡”的嘀咕、起舞。
俊公子拍拍衣衫,望着唐弱遠去沒入人群中消瘦修長的背影,輕輕的笑了。笑得很無害,“你撞了我兩次了,終究還是沒有記起我。”
蟬聲萦繞抑,或是說陰魂不散的午後,大小各異的茶樓飯館都擠滿了前來享用下午茶的市井百姓或是某個達官貴人的公子哥兒,在聒噪喧嚷的雅座上談天說地,議論着百裏淩和赫連傾宇。
“你們有沒有聽到,那個被百裏君救回來的美男子醒過來了?”一位公子哥兒捏了一杯香氣撲鼻的茶水,仰頭暢快的喝下,然後細心的擦去嘴邊的水漬,得意洋洋的繼續說∶“我有個朋友在流螢園裏做事,他告訴我的。”
“有個準沒準兒啊?!”一個衣衫褴褛的乞丐打扮的男子湊過來,也想聽一聽。
“去去去!!要飯的少在這兒窮湊合窮打聽!一邊去!!”八面玲珑的掌櫃的察覺到公子哥兒的臉色,在看到不知好歹的乞丐變差後,立即将乞丐轟了出去。
“你隻知道那男的醒了,而我在裏面的朋友告訴我,百裏君要帶那男的上曉煙樓呢~~”一個看似狂妄自大的公子哥兒也迅速圍了過來。随後遊手好閑的公子哥兒們又談到了别的事情,使得整個原本就很喧鬧的茶樓更加的烏煙瘴氣。
唐弱低下頭抿了一口清茶,結了帳,向店小二要了曉煙樓的地址,就神采奕奕的去往曉煙樓。
曉煙樓是什麽地方?那是灰城裏赫赫有名的秦樓楚館!
你在裏面不僅可以享受各種各樣的美人,也能夠吃到山珍海味,更可以在華麗漂亮的房間裏發現奇珍異寶,更是能夠在“完事”後,在曉煙樓後園的三十幾間超大的浴房裏讓美人們幫你錘骨。是真真正正的天上人間。
隻不過,曉煙樓裏大多數是姿色豔麗的小倌(即男),容貌秀麗的女子隻占少數,所以去曉煙樓裏的主兒大多是好龍陽的公子。
所以,百裏淩帶着赫連傾宇去那種地方,肯定是沒安好心。她唐弱當然要去看一看!以防圖謀不軌的百裏淩對赫連傾宇出手!
“公子,您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兒吧?”一位濃妝豔抹的陰柔男子,一看到身着男裝的唐弱踏進曉煙樓立即笑盈盈的迎了上去,谄媚慇懃的詢問。
“呃……”唐弱剛想回答,就被含在口中的水給噎住了。這個陰柔男子胡亂塗在身上的脂粉未免也太濃了,連離他的距離算是遠的唐弱都被嗆到了,“……那個,百裏淩他來了沒有?”
說話之際,唐弱私下将曉煙樓打量了一番。果然是灰城裏出了大名的秦樓楚館,龐大得可以容納下近乎五千人的大廳裏,有着上百對男男女女旁若無人的上演着激情的活。
唐弱頓時羞愧得閉上眼睛!難道曉煙樓裏沒有好的房間嗎?怎麽這麽多的人兒在大廳裏、在衆目睽睽之下,做着這種難以啓齒事情啊?
唐弱不知道這是一種情趣。在衆目睽睽之下做這些事情,可以很快的增添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的快感,更能讓人感到激動。曉煙樓裏的主人深知這一點,所以曉煙樓就布置了這麽一個供前來尋歡作樂的客人的大廳。
“公子您說什麽?!”陰柔男子的眼珠頓時驚訝的往外凸。在灰城裏,還沒有哪一個人敢直呼百裏淩的名諱的。顯而易見,這個玉樹臨風的公子是從外地來的啊。
“哦~~”陰柔男子把尾音拖拉得比掃帚還要長,“今日午後,百裏君就來了。他喚了幾個歌姬,已經在裏面的雅間坐了許久了。”
善于察言觀色的陰柔男子,看出唐弱器宇不凡眼中顯露出的盛氣淩人與渾身上下所散發出的貴氣,都讓他望而卻步。所以這個俊公子是百裏君的貴客吧?
“容許小人冒昧的問一聲,公子您是不是要進去看看百裏君啊?”陰柔男子小心翼翼的低下頭,暗中觀察唐弱的表情。
“百裏淩是自己來的嗎?”唐弱也看出陰柔男子有些高估她了,所以故作傲慢的步入曉煙樓中,臉上盡現威嚴的怒氣。
“不是的。百裏君是領着一位美貌非凡的年輕男子來的。”
唐弱咬住了下唇,雙手驟然緊握,被白布纏裹得扁平得胸口急速起伏。百裏淩這個陰險小人,帶着赫連傾宇來這兒,果真是想借着這個地方與氛圍,強迫赫連傾宇和他尋歡作樂的!
“公子您是要小倌,還是歌姬?”
“我一個都不要!”唐弱擺擺手,“這是賞給你的,你在百裏淩的雅間旁邊給我弄一間上房。我在那裏等他。”
唐弱甩出一錠質地純厚的銀錠,對陰柔男子說∶“你别跟他說我來了。但是等着他出來以後,你就告訴我,聽清楚沒有?!”
“是是是!!!”看着手中捧着閃閃發光的銀錠二兩眼發直的陰柔男子,慌不擇路的瘋狂點頭。唐弱賞給他的銀錠都夠他随意揮霍兩個月的了。
“诶~前面的小哥,你等等!”唐弱站在陰柔男子給她安置的房間外面,攔下一位端着千年人參湯的小二∶“你這是給那間房的客人送去的?”唐弱指指百裏淩房間的位置。
“是的,公子。”小二畢恭畢敬的回答。他可不敢得罪這裏的任何一位客人。來這兒的客人,不是達官貴人就是在灰城裏高官厚祿的主兒。倘若得罪了任何人,那估計他就活不到明天了。
“是給百裏淩喝的。”
“不是的,”小二搖頭,“是百裏君吩咐小的們煮給他帶來的那位俊公子補身子用的。”
“哦。诶,我的東西掉地上了,你幫我撿撿。”唐弱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根華貴的金簪子,“我這簪子嬌貴的很。你撿的時候小心點。”
“可是,我這的人參湯……”小二有些爲難。這熱湯得雙手端着,不然就容易灑了。讓唐弱又不符合曉煙樓的規矩,所以他猶猶豫豫的不敢挪動步子。
“人參湯我幫你端着。你給我把簪子撿起來。”唐弱不由分說的接過人參湯,示意讓小二快些就簪子撿起來。
“謝謝公子。”小二趕緊彎腰撿起簪子。這說話間就耽誤了些時間,若送去慢了又落得一頓罵。
小二弓子間,唐弱眼疾手快的将手中的強力瀉藥不動聲色的灑進濃稠的乳白色人參湯裏。她小心翼翼的捏着藏在手心的小棍子攪拌了一會兒,就闆着臉接過簪子,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将人參湯還給小二。
“謝謝。”唐弱笑盈盈、輕飄飄的飄入房間裏,靜靜等着聽赫連傾宇手忙腳亂的沖出房間奔往茅廁的聲音。
果不其然,小二出了房間一會兒後,赫連傾宇就臉色青白的捂着肚子閃出房間,以離铉之箭的速度飛往茅廁!這個強力瀉藥,足夠赫連傾宇在茅廁裏待上一個時辰。
唐弱的如意算盤打得呼啦啦的響。她借機在赫連傾宇的人參湯裏下強力瀉藥,然後想借赫連傾宇上茅廁的時間對赫連傾宇進行“洗腦”,即苦口婆心的勸動他跟她逃走。
她知道,赫連傾宇不在皇朝之都的這段時間,估計他的父皇母後朝廷裏的大臣什麽的,都心急如焚了。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想方設法把赫連傾宇從灰城弄回皇朝之都去。
爲了看強力瀉藥是否有效,唐弱特意等了一會兒後,才微微得意的走出房間向茅廁去。
“啊啊啊!!!救……”
唐弱走過一間房間時,猛然被一股大的力道捂住嘴,強行拽入一間粉飾豪華金碧輝煌的大房間裏。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