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我實在是想不到陳若雪那“失散多年”而如今已是腰纏萬貫的父親會突然來到這裏見陳若雪,當然,還順帶把我拉着了~。我出于一個“老好人”的角色,好不容易才把陳若雪留住,讓他和他父親把話說清楚。
陳若雪的父親決定告訴陳若雪這些年的所有事情,我也很好奇,很認真地聽他說了起來:“ 十幾年前,我還是一個小工廠車間裏的工人,每個月賺着微薄的工資養活着我的一家人——小雪,小雪母親。我和小雪母親都是孤兒。所以我們隻有靠自己養活自己,日子過得雖然緊點,但是我們很開心,因爲我們一家人不曾分開過。”說到這裏,陳若雪父親用手揉了揉被淚水脹得通紅的雙眼,我看到,陳若雪的雙眼也紅了。。。。。一會兒,陳若雪父親接着說道:“日子繼續這樣平淡地過着,有一天,我們車間新分配來了一個姑娘,很漂亮,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閨秀的那種姑娘。當時車間單身漢很多,都想和姑娘搭讪談對象,那姑娘很高傲,從來不踩車間的小夥子。我是有婦之人,隻知道每天老老實實工作,對别的事情一概不問。後來聽說,這姑娘是廠長的女兒,來這裏實習一段時間的。當時車間幾乎都沸騰了,一方面,大家都覺得這姑娘後台太硬了,以後千萬不能得罪她,一方面,車間裏原先就對姑娘有意思的小夥子們更是盡其所能地在姑娘面前展現自己,希望引起姑娘的興趣,加入能和姑娘處對象,那前途無量啊。我自然還是幹好我自己的工作,我不想多事,每天收拾完手頭的活,我就想着待會兒回家和妻子女兒團聚,很開心,很欣慰。。。。。又過了一段時間,一天,我正在檢查機器運轉情況,有人突然拍了我一下肩膀,我回頭一看——竟然是那個姑娘!我和她從來沒有打過交道,可以說,我甚至很少和除了我妻子以外的陌生女人接觸,所以當姑娘和我面對面站在一起的時候,我很緊張,我能感到我的臉已經通紅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還是姑娘大方,她輕輕一笑,對我道:‘陳師傅,您能教教我怎樣檢查機器運轉情況嗎,我腦袋笨,希望您多教教我啊。’說完,她又是沖我很幹淨地笑着,那笑容,突然讓我覺得爲我枯燥無聊的工作生活增添了幾分色彩,我哆哆嗦嗦地說:‘行。。行。。。’于是我就手把手地教起了姑娘來。我也沒把這事當一回事,第二天,廠長把我叫到辦公室,對我說我提升了,升成車間組長,并且要我多關照劉琴。我這時才知道,那個姑娘,廠長的兒子,叫吳靜。車間裏的人都對我表示祝賀,說我有福氣,在車間沒幹多久就升官了。也有幾個玩得數的兄弟跟我說——抓緊機會,因爲很多小夥子主動教劉琴,劉琴都愛理不理得,可她偏偏選擇了我,說明對我有意思。很多人勸我和劉琴好,這樣以後打好前程等着我。我隻是一笑了之,我知道,我配不上劉琴,況且,我已經是結了婚的人了,不能趟這趟渾水的。我不能丢下我的妻子孩子。。。。。。”聽到這,我又仔細看了看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看來,他其實也不壞,至少目前給我的感覺是如此。再看陳若雪,她低着頭,用牙齒緊緊咬着嘴唇,我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繼續聽她父親說下去:“我和劉琴相處了差不多一個星期,那段時間我隻是教教她一些專業知識,不敢和她有多的接觸,我怕會有什麽事情發生。那段時間回家我也沒有告訴我妻子這件事情,我不想讓她誤會什麽。劉琴對我也一直像一個小妹妹對兄長的意思,通過和她簡單的交流,我知道她比我小兩歲,來父親的廠裏隻是想多學一些專業知識,以後好接父親的班。她一直稱呼我爲‘陳哥’,我卻總是叫她‘劉同志’,我不敢和她套近乎,我怕有些事情會發生。可是,我怕的事情有一天還是發生了。。。。。
那天,是劉琴實習期滿的日子,我照往常一樣,給她演示機器的檢驗步驟,然後很随便地對她道:‘劉同志,今天是你實習期滿的日子了吧,今天我最後給你演示一次,以後就要記住了哦,不過你要是忘記了可以随時回來找我,呵呵。。。。。’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有人摟住了我的腰,我吓了一跳,轉臉一看——劉琴竟然摟着我。我生怕被别人看見,看緊刷開她的手說道:‘劉同志,你這是幹嘛,被别人看到怎麽辦,我有老婆了。。。。’劉琴看着我,紅着眼道:‘陳哥,我喜歡你,我不在乎你有妻子孩子,隻要你和我好,我讓我爸爸給你升官,給你過好日子。你是個好人,我喜歡你,陳哥,和我結婚好嗎。陳哥。。。。’‘劉同志!請你放尊重一點,我是有家室的男人,請你不要胡鬧了。’我那時很堅定,我不能放棄我的妻子孩子,我愛他們。。。。我不能放棄他們。。。。可是,劉琴突然說:‘陳哥,如果你不和我好,我就告訴我爸爸,那樣,你的工作或許就沒了,你剛當沒幾天的車間組長的位子也會給别人,你希望事情發展成這樣嗎?’當劉琴說出那些話時,我突然感覺眼前的劉琴是那麽陌生,那麽恐怖,我瞪着她說:‘劉同志,你這是公報私仇,你這是破壞别人家庭!’劉琴突然又話頭一軟道:‘陳哥,我知道你家裏情況其實也不好,家裏就靠你賺錢,你妻子隻是打打零工,孩子學費都是問題,你這樣又是何苦呢,隻要你和我好,我讓你每月寄給你妻子孩子生活費,這樣不是兩全其美嗎?你難道不想讓你的妻子孩子過上好日子嗎?’她說完這些,我突然猶豫了——是啊,跟着我,我的妻子孩子的确受了不少苦,我賺的錢不多,我妻子身體不好,我不讓她多幹活,家裏還有一個孩子,就靠我拼命賺錢,可是我知道,我的工資實在是太少了,根本不夠家用。我想讓我的妻子孩子過上好日子,難道。。。。。隻能通過這個方法嗎?我對劉琴說讓我回去想想,她給我留下一個地址,要我想通了就去找她。回到家,我看着一下子撲到我懷裏日漸消瘦卻不斷開心地喊着‘爸爸’的女兒,和在廚房做飯老婆虛弱的身影。。。我突然很想哭。。。。我忍住我的情緒,抱着女兒,去廚房和老婆聊天。。。。。。第二天,我清楚地記得天下着雪,我離開了家。。。。再也沒有回去過。。。。我去見了劉琴,我要她答應我每個月寄給我妻子孩子生活費,她答應了。由于我并沒有和我妻子辦結婚證,我很快就和劉琴結了婚。有人告訴我,我的妻子得知這個消息後,很快就病倒了,我很像回去看看,但是我怕,于是我跟劉琴要了一些錢,托熟人帶給我妻子,但是錢被帶了回來,熟人還帶回我妻子的一句話:‘不要可憐我和女兒,永遠不要回來。’我很難過,痛心,很恨我自己,居然抛棄了我的妻子孩子,但是劉琴要我想開點,并叫他父親給了我們一些錢,說要帶我離開這個傷心地,我們去了廣東,自己開了工廠,賺了很多錢,我也每月寄給我妻子很多錢,但是都被她寄回來了,我知道,這輩子,她是不會原諒我了。劉琴身體不好,不能生孩子,我們也一直沒領養孩子,因爲我還一直惦記我的女兒小雪。後來聽人告訴我,我妻子生病去世了,我很難過,但随即知道我女兒被一個好心人收養,我也就放心了。我給了我的熟人很多錢,叫他轉交給我女兒的養父,後來得知這個熟人居然卷着我的錢逃走了,我也失去了和我女兒見面的最後機會。。。。前幾年,劉琴也生病去世了,我此時也有錢了,開了很多分廠,還經營房地産行業,可是我周圍已經沒有親人了。于是我越發地想念起我的女兒來,幾經周折,我花了很多錢,終于打聽到我女兒的下落,還得着她的養父最近剛去世,我很擔心小雪,就從廣東來到了這裏。我隻想見見我女兒。。。。”說完這些故事,陳若雪父親終于忍不住掩面痛哭起來。我聽得也不禁鼻子酸酸的。陳若雪不斷地抽泣着,看來她也聽到了傷心處。
“朱。。朱。。。朱可。。。。我們。。。走。。。”陳若雪一邊抽泣一邊說道。“啊?還走?”我不明白陳若雪怎麽突然想到要走,難道她還沒有原諒她父親?
窗外,夜色濃了。在月光的撲撒下,零散的雲彩變得模模糊糊。。。。。。月碎人醉。。。。究竟還有多少傷心事,無人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