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過澡,換上睡衣的小天昊似乎精神又好了一點,一邊在大床上跳來跳去,一邊不停催促傻站在一邊的桑念芷:“媽媽,快去洗澡啦,我和爸爸等你啦!”
桑念芷看向聞岸央,他穿着一直留在這裏的條紋睡衣,幾顆水滴順着柔亮的發絲滴入微微敞開的衣領中,然後沒入他小麥色的寬闊胸膛中,隻留下一絲絲水迹在胸口蔓延,——一幅很绮麗的畫面,桑念芷發現自己又有點看呆了,呼呼,男人長那麽好看幹嘛?妖孽!
“你準備在那裏站一晚嗎?兒子還在等你睡覺。”他斜靠在床邊,微笑地望着她,眼裏有着一絲挑釁,似乎在嘲笑她的膽小。
切!不就睡一張床嘛,有什麽了不起?!兒子還在旁邊呢,怕什麽!桑念芷被他的眼神激到了,高傲地擡起頭瞪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往浴室走去。
等她出來的時候,聞天昊和聞岸央已經分别占據了中間和左邊的位置,把右邊留給了她。
“媽媽。”兒子輕喚了一聲,示意她趕緊上床。
兒子都跟他生了,現在還矯情個屁啊?桑念芷給自己壯了壯膽,走到床邊,爬了上去。
“寶寶,趕快睡覺吧。”桑念芷側躺着,一手撐着頭,一手輕輕拍着兒子,哄兒子睡覺。她的目光一直放在兒子身上,不敢擡頭看聞岸央。不過,她可以感受到聞岸央的視線,是集中在她身上的。
“嗯。”小家夥沒有多說話,隻是一手拉過桑念芷的手,一手拉過聞岸央的手,抱在自己胸前,然後滿足地笑着閉上眼睡覺。
桑念芷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聞岸央的手,她不禁輕輕一顫,迅速往後一縮。看到兒子漸漸睡着了,她也趕緊閉上了眼,沒過多久,她聽到了聞岸央輕輕關掉台燈的聲音。
一個小時過去了,四周很安靜,隻聽到很均勻的呼吸聲。桑念芷稍稍挪動了一下僵硬的身軀,然後悄悄地睜開了眼。
雖然沒有燈光,但眼睛在習慣了黑暗之後,透過窗外朦胧的月光,桑念芷還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臉。卸下了醒時的冷漠嚴厲,睡着的他五官柔和了很多,還帶着一抹嬰兒般的純真,讓人忍不住想憐惜。
他長得真的很好看,濃眉,高挺的鼻梁,羽毛般微卷的睫毛下是一雙深邃的眼睛,那種很純粹很純粹的黑色,非常容易吸引人迷失在他的眼神裏,優雅的薄唇總是輕抿着,顯得有些無情,但是她也記得他每次吻她的時候,那唇上的火熱。他不愛笑,所以外人看到他的第一眼總是覺得他冷峻得難以親近,可是她知道他笑起來的時候,左頰會露出一個小小的梨渦,會讓他頓時從一個冷漠的男人化身爲一個可愛的大男孩,呵呵,很矛盾吧,但這就是他的魅力。
桑念芷的目光一點點認真地掃過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隻有在此刻,她才可以貪婪地看着他,隻有在此刻,她才可以任由自己肆無忌憚地幻想,他,還是她的,他和寶寶加上她,他們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越來越多的淚水,無聲無息地劃過桑念芷幹淨的臉龐,沒入耳際。她輕輕抽回兒子還握在胸前的手,然後慢慢起身下床,走出了房間。
而她沒有注意到,當她走出房門之後,聞岸央突然睜開了眼,毫無睡意的眼說明他剛才其實根本沒有睡着。
桑念芷走到了陽台上,深夜的風輕輕吹着她的發和裙角,帶來很多涼意。她在白色木椅上坐了下來,擡頭看着靜谧的夜空和點綴着的點點星光,桑念芷努力平複着有些激動的情緒。
盡管這些天她很刻意地忽略他,對他不疏遠更不親密,仿佛他們隻是最普通最普通的朋友一般,可是,她知道自己壓抑了多少感覺。
七年了,她用七年的時間忘記他,可是,當她再見到他的那一眼,她就知道自己所做的自我催眠都隻不過是白費,她根本就忘不了他。
她可悲地發現自己從來都不是裏那種敢愛敢恨的烈性女子,她隻是一個傳統的死心眼,愛上了就再也放不下了,即使他傷她再深,她也還是很沒骨氣地死心塌地愛着他。
到底,該怎麽辦?她快裝不下去了。每次在他面前故意裝作開朗大方,憨憨傻傻,好像她已經從他帶給她的情傷中走了出來一樣,可是,沒有人知道,每見他一次,她的心就會多痛一次,因爲愛着他,也因爲恨着他。
桑念芷把頭埋進膝蓋,雙手環抱住了自己,壓抑了聲音輕輕啜泣着,眼淚一顆顆滴落在白色的裙擺上。
聞岸央走到陽台上,看到的就是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桑念芷,她就像一抹白色的遊魂,孤獨地縮在椅子上,脆弱而又無助,讓他覺得……心疼。
眼裏閃過一絲堅決的光芒,聞岸央走向她。
桑念芷聽到腳步聲,趕緊擡起頭來,看到聞岸央,她的眼裏閃過一絲詫異,站起了身:“你怎麽……”
話還沒有說完,她的唇,已經被他吻住。挂在眼角的淚水還來不及抹去,順着她的臉頰,滴落在他的唇上。
他霸道地将她緊緊鎖入懷中,火熱的唇印上她的,不容她掙紮。嘴裏嘗到一絲淡淡的鹹意,他知道那是她的眼淚,他的舌更加用力地叩開她的牙關,然後和她柔軟的丁香互相交纏。
桑念芷不停掙紮,卻怎麽也推不開他,隻能緊緊貼在他寬闊結實的胸膛中,仰頭承受他熱烈如火的氣息。漸漸的,她不再抗拒他,眼神變的迷離起來,雙手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腰,投入到他的深吻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聞岸央才慢慢放開她,深邃的眼神凝視着面前因爲熱吻而氣息不穩的小女人,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紅滟滟的唇,他沒有掩飾眼裏的欲望。他知道,一直以來,隻有她可以挑起他最深沉的欲望,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心裏一種強烈的渴求。
唇上的壓力一松,桑念芷神色複雜地望着他。她不會違心地說自己想甩他一個巴掌,她明白,她的身體比心靈誠實,她喜歡他的吻,她渴望他的吻,就像一個走在沙漠的人,對綠洲的渴望一樣。
“爲什麽……吻我?”一開口,桑念芷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一絲顫抖。
“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這麽做了。”聞岸央的聲音低沉,手指一點一點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桑念芷的目光變得迷惑起來,他的吻,在她心裏蕩起了層層漣漪。他對她,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他究竟愛不愛她?
如果不愛,爲什麽他要用這麽深情而又渴望的眼光看着她,爲什麽要用這種懷念的語氣和她說話,他的吻,爲什麽那樣濃烈而又溫柔,好像裏面包含了很多很多的情感?
如果愛她,那麽爲什麽七年前他要拒絕她?她可以認爲他是因爲不願被婚姻束縛,可是現在,爲什麽他又和方琦雨訂了婚,心甘情願套上枷鎖呢?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麽。
一時之間,桑念芷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她隻是靜靜地看着他,很認真地看着他,似乎想從他的眼裏尋找到答案。
可是,讓她失望了,聞岸央的眼神漸漸恢複了平靜,他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輕輕摟着她,把她往屋子裏帶:“早點睡吧,時間不早了。”
桑念芷欲言又止,把想說的話化作一聲低低地歎息,任由他牽着她走回房間。
而他,聽到了她無奈的輕歎,眼裏閃過一絲愧疚和痛楚。
各自重新躺回到兒子身邊,兩人沒有再說一句話,思緒複雜的兩個人,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