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殇神色僵了僵,回頭看她,欲言又止。
“這東西……很重要的對不對?”她扯了扯嘴角,卻發覺連笑容都擠不出來了,“凝魂丹……凝魂,顧名思義,是不是能将七零八散的魂魄凝聚起來?是這樣的嗎?夜,你想要将誰的魂魄凝聚起來?”
“我聽柯伯說,婳竹……她的魂魄,是被你親手打碎的……你這麽看重這顆凝魂丹,是不是,它能讓婳竹重生?”
她緊緊地盯着他的臉,試圖從他的眼中,表情上窺出一點點的否定,可他的臉色隻是白了白,然後就好像心虛一般,低下眼睛。
心髒一陣絞痛,她搖首,“夜,你爲什麽不否認?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我多想了啊!”
“你不能這樣對我,夜,你不能。”臉色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有些張皇地站起來,往後面一步步退去,“她若回來了,那我算什麽?你還記不記得,很久以前,你說過,你這輩子,會一心一意對我的!你怎麽能……言而無信呢?”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猛地抓住她的手。
她垂眸,凝視着抓着她的鐵手,冷冰冰的觸覺,似冷到心底,“那是哪樣的?”
他緩緩站起來,深深望着她,“隻有你,沒有别人,從來隻有你一個。”
這種話,她應該相信嗎?
“那凝魂丹是用來做什麽的?”
他張了張口,正欲開口,已率先有一個聲音輕悠悠從外面飄了進來,“凝魂丹?傳說中服用之後便能喚起前世記憶的神奇寶貝?這世上真有這種東西存在?”
話說着,景扶已是翩然而至,站定在門口,身後跟了好些人,包括身受重傷的杜藍。
景扶黑眸掃了他們腳下的大量珠寶一眼,眸光閃了閃,這才擡眼,看向他們,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不過,闌遙王爺不貪金銀财寶,偏偏隻要了這凝魂丹做什麽?”
“喚起前世的記憶……”是啊,這千年來,據說婳竹已經輪回轉世好十幾回了,喝了那麽多碗孟婆湯,自然記不起他來了。葉姮擡起眼,看着夜殇,眸底帶着絕望的哀戚,“你已經找到她了?”
夜殇見她一臉痛楚,何嘗不知她鑽到牛角尖去了?隻是這麽多閑人在場,他不便解釋,隻能蹙眉凝着她,“阿姮,你說過,要相信我的。”
“我怎麽相信……你要我怎麽相信……”事實已經擺在面前,還要她怎麽相信?難道,非得等婳竹與他成雙成對站在她面前,她才能認清事實,徹底死心嗎?
婳竹從來都是她心頭的瘤,一直是不能觸及的痛,不是不在意,不是沒有傷心過,隻是她的确出現晚了整整一千年,她根本連抱怨的餘地都沒有。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跟他好好的,她就隻能一再提醒自己,不要跟一個逝者吃醋,這顯然是不理智的。
可如今,他卻試圖逆天而行,要将這個逝者給找回來……
婳竹若回來了,她算什麽?
如府君所言,一段寥寥幾年的感情,在那數千年的感情面前,不過是滄海一粟,不足一提。
到時,她就什麽也不是!
“闌遙王取凝魂丹,莫不是想要憶起前世之事?還是說,夢回處,另有佳人影,故而苦苦追尋?”景扶冷諷道,看到他們之間鬧矛盾,心裏不是沒有竊喜的。
“你閉嘴!”夜殇猝然對他厲喝一聲,回頭對葉姮道:“阿姮,你要相信我!待我處理了這些閑雜人等之後,再跟你解釋清楚!”
話音剛落,一股強烈的掌風揮出,直向景扶擊去……
“皇上小心!”杜藍驚呼一聲,扯過景扶的手臂,帶着他縱越而起,堪堪躲過了他的攻擊。
驚天罡風打在外面的冰牆上,憑空炸開了一個大洞。
似埋在地底下的地雷被引爆,地面一陣劇烈的搖晃。
同時,他們身後的十幾名黑衣男子,不約而同,向夜殇圍攻而去。
這些葉姮不曾見過的黑衣男子,幾人合力起來,一時間竟與夜殇難分伯仲。
十幾個身影于半空上下飛躍,黑影如風,彼此打得難分晝夜,隻不時有狂猛的掌風将周圍的冰牆毀得坍塌破敗。
周圍的環境愈發的不安穩,地面仿若地震一般搖晃不定,整個冰洞,仿佛随時都能化作一片廢墟。
景扶盯着那幾乎要被頭頂落下的雪塊埋了的寶藏,不由蹙眉,沖着半空的夜殇喝道:“蕭湛,你想要将這些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寶藏毀于一旦嗎?”
夜殇隻當未聞,手上的攻勢不停,反倒是那十幾個黑衣男子因此而動作稍稍頓了頓,就趁着這個間隙,夜殇猛地一揮袖,将圍在右側的四名男子掃了出去。
四個黑影齊齊飛了出去,撞斷了冰柱,倒在地上,口吐鮮血而亡。
而随着這根冰柱的斷裂,仿佛壓斷了最後的一根稻草,冰洞開始劇烈搖動,仿佛火災現場一般,頭頂不斷有棱角分明的冰塊掉落,冰牆也是如多米諾骨牌似的一排接着一排倒下去。
“壞了,這洞要塌了!”杜藍大驚失色,“皇上,我們快走吧!”
景扶撒開她的手,疾步跑向魂不守舍站在一旁的葉姮,拉起她的手,“阿姮,洞要塌了,你随我走吧!”
葉姮回過神來,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再回頭去看正與那十幾個男子鬥得難舍難分的夜殇,搖頭:“不能……我說過,這輩子都不會再丢下他一個。”
“他一心惦記着别的女人,對你如斯薄情了,你還關心他?”
她輕輕地呢喃:“他說,待會兒會向我解釋的,我相信他。”
“你……”景扶氣急,正欲勸說,頭頂猛地砸下了一塊冰,杜藍眼疾手快揮手擋了去,“皇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說着,拉了他向外面跑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在紛亂的落冰當中遠去的背影,腳下的搖晃感愈發的厲害了。
莫名的,有種天崩地裂,宇宙洪荒的感覺。
突然惡毒地閃過一個念頭,若他們就這麽埋葬于雪窟之中,似乎也挺好的。
猶在發呆,又有四個黑衣人飛了過來,重重撞斷了那堵堅厚的雪牆。
目之所及,都在搖搖欲墜。
蓦然找回了理智,她擡頭,見還有八個黑衣人纏在他的身邊,不得不出聲阻止了他:“夜,不要再打了,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