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夫人來到這個幽靜的小院的頭三日便讓我的心防進一步瓦解。雖然表面上我依舊對她冷冰冰的,可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在我的心中悄悄蔓延。
剛來到這裏時,她便對我說:這裏不是白府,也沒有主仆之分,你叫我纖塵,我叫你寒蟬姐可好?當時我并未理會她,而是給了她一個冷眼。月下仙子看不過去,說我不識趣,夫人卻一把拉住了她,阻止了她後面的言語。微笑着對我說暗香年幼,讓我别往心裏去。那一刻,我心中五味陳雜,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冷漠。
夫人是個溫柔聰慧且十分難得的女子,在她眼中,永遠沒有尊卑之分,來這裏後,她主動包攬了一切的活,做飯洗衣打掃,她甚至不讓我們插手。
每日暗香都會在她的臉上塗上她自己研制的一些膏藥,而夫人總是會露出無奈的笑容,寵溺地看着暗香。暗香似乎特别喜歡向她撒嬌。那個時候我已不再驚訝月下仙子竟與傳言中相差甚遠。
每日黃昏時刻,夫人都會對着落日吹上一曲,她吹得越來越好了,隻是短短的半個月,她的笛聲便有了讓人意想不到的進步。我敢說天底下怕是沒有幾人能勝過她了。有時候我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聰慧,她似乎學什麽都學得極快,還有她燒的菜很難讓人忘懷。
每日我都會悄悄地回白府向公子彙報夫人的情況,我明顯地感覺到公子對夫人的感情一日比一日深厚了。第四日,我發現公子的眉頭緊鎖了起來。我沒有去問爲什麽,隻是滿懷心事地回到了小院。
第五日,我起得很早,便在小院中舞起了劍。那日夫人也起得很早,她走過來問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我依舊沒有理她轉過身獨自走開了。可是她卻從後面叫住了我,那樣凄楚的聲音我想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了:“你真的那般讨厭我怨恨我嗎?”那一瞬間,我的心亂極了,矛盾充斥了我的心房,我沒有回答她,而是逃離般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那天我将自己關在房中想了很久,直到午飯的時候才出來。
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我都在想着她的那句話。雖然她的溫柔善良讓我無法繼續恨她,可是隻要一想到她曾用那樣的手段逼得公子娶她,我便無法讓自己去原諒她。
下午的時候,她見到我時依舊像什麽也沒發生過般,溫柔地與我打招呼,我不知道她對暗香說了什麽,本來不願與我說話的暗香也調皮地與我說起話來,她又開始叫我厲害姐姐了,看着笑得沒心沒肺的暗香,我混亂的心終于有了一絲平靜。
那日晚上去見公子的時候,我終于忍不住問了公子,當初爲什麽會娶夫人。公子看了我很久才緩緩說道:“你想知道什麽?”
我以爲公子不打算回答我,自知越矩,于是帶着幾分懊悔轉身離去,卻在走了幾步後,聽到從身後傳來的公子的聲音:寒蟬,有些事并不是像你聽到的那般,甚至也不是像你見到的那樣。她是一個苦命的女子,前一天喪母,第二日便被人設計,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邊多了個陌生男子,她沒哭沒鬧,隻是竭力地控制自己心中的恐懼。當我娘說讓我收了她時,她卻拒絕了,她說希望當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讓她離開。起初我還以爲是她的手段,所以故意那樣說的。可是當她以死明志時我震撼了。也許你會覺得她想要的是大少夫人的名分。但我隻能說她是個将貞節看得比生命還重要,害怕用身體換來的隻是傷害的可憐女子罷了!
那是第一次,公子單獨和我說那麽多話,那一刻,我的心牆轟然倒塌,連帶着也掩埋了對公子的一切情意。那一刻,我相信這世間隻有夫人這樣的女子才有資格站在公子身邊。那一刻,我體會到了釋然的快樂。
第七日,夫人的臉已有了很大變化,她的膚色一日比一日白淨,看來暗香整天搗鼓的那些藥膏确有奇效。夫人的笑容總是很溫柔,有時候我會想不知她開懷大笑是什麽樣子,是不是也會給人這般恬靜的感覺。今天,我發現了她眼中竟蒙上了淡淡的憂傷。
我想不出來爲什麽她眼中會有那樣的憂傷,一如我不明白公子臉上越鎖越緊的眉頭一般。
第八日,天空中飄起了小雨,我們三人坐在屋中,誰也沒有說話,就連平日裏總是吵吵鬧鬧的暗香也安靜了下來,對着窗外的細雨發呆。難得看到這樣安靜的暗香,此時的她看起來才真正符合了月下仙子的美譽。
察覺到了她的反常,夫人一句話也沒說走至她的身邊将她擁在了懷裏,讓她的頭靠在她的肩上。靜靜地撫摸着她的背。而暗香竟突然放聲哭了起來,當時我完全傻了,不明白暗香爲何突然哭了起來。夫人很小心地安慰着她時,她卻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破涕爲笑,這下不止是我愣住了,就連夫人也愣住了。夫人很小心地問她怎麽了。而暗香的回答讓夫人的眼底充滿了笑意。也讓我的心頭一暖。
暗香說:纖塵姐姐,你有小寶寶了。那一瞬,夫人連問了幾遍真的嗎?看着夫人的笑容,我的嘴角竟也有了笑意。
夫人對我說,讓我先别告訴公子時,我才知道她早已知道我每日都會去見公子。那天晚上我去見公子,可卻聽到了讓我難過的消息。公子說他明日便要啓程去國都迎娶慕容郡主了,讓我轉告夫人回府後就在蘭馨閣住下,不用回别院了。
回到小院時,她們都已入睡,而我卻是一夜未眠,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向夫人說公子交代的事。
第九日,當我正猶豫該如何開口時,夫人卻先開口了。她說:“寒蟬,是不是饒風讓你帶話給我了?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而她卻反過來安慰我說道:饒風有他的苦衷,成親的那天便已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他已經去國都了吧!我也不能再住在别院了對嗎?”我再次點了點頭,我沒想到她竟然知道得這麽清楚。她真的很聰明,似乎隻是猜測便能明白别人心中所想。我不知道該怎麽樣安慰她,隻是心疼地看着她的眼底再次蒙上一層憂傷。
十天之期過去了,我們回到了白府,暗香也跟着在蘭馨閣住了下來。白府上下早已張燈結彩,洋溢在一片喜慶的紅中,等着公子帶着郡主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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