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路上走着。邵顔和林芷柔都覺得有些變扭,倒是永甯公主放松随意的很。她回頭看了眼有些局促的二人,笑了笑道:“好好陪着本宮,若讓我不高興了......”黑色廣袖适時得遮住了唇角,沉悶低緩的聲音在她們耳邊響起:“小心你們家裏的男眷~呵呵呵。”
永甯公主敢公然在忠孝侯府抓走穆淩峰的義子,邵顔相信眼前的這個女子沒有什麽不敢做的。這樣一個嚣張跋扈,放浪形骸的女子,真不知道她的父親爲何會如此寵溺?
邵顔搖了搖頭,表示理解不了。
永甯公主也不等她們回應,便自顧自的看向了邊上的攤位。說實在的,這些攤位上的東西跟宮裏的比起來,真是粗糙劣質的可以;但耳邊聽着周圍的歡笑聲,眼中看着她們愉悅高興的表情,永甯公主好奇的走向了其中一個攤位。
她伸手拿起了一塊玉佩。
玉一看便不是什麽好玉,但勝在做工讨喜。青白相交的玉佩上雕着一對雙魚戲珠,玉佩的下方則配着一條淡青色的流蘇,樣子清新可愛,倒頗有趣味。但終究不是什麽好東西......永甯公主掂了掂那塊玉佩正打算放下,鼻尖卻飄來了一絲甜香。她回過頭,邵顔正好奇的踱步而來。
看着她手上這塊清新讨喜的玉佩,邵顔撩開了幕籬的一角,開口道:“這顔色好看的緊。”
林芷柔也探頭望了眼,忙附和的點了點頭,她最喜歡這種清新活潑的顔色。
永甯公主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玉佩,皺着眉頭道:“好看嗎?”說罷朝腰間比了比,像是在詢問,但雙眼卻不看向邵顔她們。
邵顔眨了眨眼,倒沒想到永甯公主還有這樣的一面。她雖是皺着眉頭,但雙眼裏分明有着好奇,她想要向她們詢問意見,卻又故意不看她們。
也許她并不全然是個惡人......
邵顔大着膽子指着那塊玉佩道:“好看是好看,可是跟您這一身不大相配。”
永甯公主擡起了頭,沉默着看向邵顔。邵顔見她并沒有惱火,便接着道:“并不是說您這一身穿的不漂亮,隻是這種淺色的玉佩就該配一條淺色的裙子,方才顯得出它的特色。無論是月白,淡粉還是同樣的淺青色,配這塊玉佩都會好看!”邵顔如數家珍般的扳着手指列出了這幾種顔色。永甯公主下意識的反駁道:“那些顔色我從未穿過......”
這下輪到邵顔和林芷柔吃驚了。
“天啊,你這麽大都未穿過淺色的衣裙嗎?”這是林芷柔的聲音。
永甯公主對林芷柔的語氣有些不悅,但她還是不耐煩的解釋道:“小時候穿過,大了便從未穿過了。”
邵顔差點脫口而出爲什麽,但她對永甯公主有所顧慮,不想跟她牽扯過多,便沒有追問。永甯公主挑了挑眉,也沒想跟她們多說。她眉目悠然得将玉佩舉到了眼前,看着玉佩在她指間來來回回的轉着圈,便有些出神。
“如果喜歡,就買下吧。”邵顔忍了忍,還是說了一句。
永甯公主的表情有些怅然,她幽幽得道:“買了也帶不出去,何必呢......況且我整日穿着深色衣裙,買它做什麽......”
這句話讓在一邊忙着生意的攤主聽到了,攤主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婦女,她一臉和氣的道:“三位姑娘,這玉佩啊也不一定是用來佩戴,有事沒事拿來把玩一下也是有趣的。說到這塊玉佩,其實還有另外兩種顔色。一塊天藍,一塊淺粉,你若不喜歡這塊青色的,也可以看看另外兩種。”說罷從攤位下拿出了兩塊玉佩,巧的是這三塊玉佩的圖案竟是相似的,就是細微之處有所差别。
青色的是雙魚戲珠。
天藍的是雙魚吐珠。
淺粉的則是雙魚連珠。
攤主樂呵呵的将玉佩舉到了邵顔三人的面前。她轉了轉眼珠,突然說道:“你們這正好三個小姑娘,何不一人拿一塊呢?”說罷拿着玉佩的手朝前舉了舉。
邵顔和林芷柔下意識的伸出了手,邵顔接過了那塊天藍的雙魚吐珠。林芷柔則接過了那塊粉色的雙魚連珠。
她們朝永甯公主看了看,永甯公主也朝她們看了看。
突然三人噗呲一聲笑出了聲。還是邵顔打頭陣道:“老闆娘真會做生意。”
那個和氣的攤主笑着道:“都是小本生意。也是看你們都是殷實人家的小姐,才敢這麽一說。不是我誇口,這些物件都是我和女兒自己想出來的,這全京都就咱們這有,你們帶出去包管不重樣。”
永甯公主忍不住問道:“我們這三塊玉佩都是隻此一樣?”
老闆娘點了點頭。
“若真是這樣,買下來倒也無妨。”永甯公主臉上閃過一絲笑容,轉過頭正準備跟她們說話,突然想到了什麽捂住了嘴。
邵顔則被她一句‘我們’,弄的有些呆愣愣的。林芷柔撞了撞邵顔的手臂,邵顔忙醒過神道:“如此,倒也可以。”說罷問清了價錢,從荷包裏掏出了銀子遞了過去。
林芷柔也歡喜的付了錢。
輪到了永甯公主。她摸了摸腰間,突然尴尬的張了張嘴。平日裏身邊都帶着一群人,哪裏輪得到她付錢,自然而然便沒有帶銀錢的習慣了。
邵顔看了看她的表情,伸手往荷包裏又摸出了一小塊銀子遞了過去,同時用手指指了指永甯公主那塊玉佩。
老闆娘笑着對永甯公主道:“你這小姐妹真是不錯。”永甯公主搓了搓手指上的蔻丹,有些不知該怎麽回答。
待三人結了錢走在路上,永甯公主有些不自然的輕咳道:“過後我會還你的。”
邵顔朝她看了看,放慢步子道:“你若看在我借你錢的份上,能早點把那位秦公子放了,我就阿彌陀佛了。”說罷還用手打了個佛号。
“你還真能趁火打劫。”
“那位秦公子是我嫂嫂的義兄,我隻是讓你放了他,這還趁火打劫?那你當天把他從我面前抓走,豈不算是殺人放火?”
“你!”
邵顔突然歎了口氣,“你這樣抓了他到底爲何?莫不是準備關他一輩子不成?”
“他那樣的書呆子,我才懶得關他一輩子呢......”想到那個秦方遠開口一個成親,閉口一個成親,永甯公主深覺得這次抓錯了人。
“能放了就放了吧......你這樣,對你自己也不好......”
永甯公主的身子僵了僵,她看向了邵顔,邵顔也正目光溫和的看向了她。别人說起她掠走男人後,總是跟她說那些男人家裏怎樣怎樣,人品怎樣怎樣,然後滿口指責她的不對。而邵顔卻說出了一個不一樣的理由。
“什麽叫......對我不好?”
“我不知道你爲什麽這麽做......”邵顔直直的注視着永甯公主的雙眼,繼續道:“但你是個女子,這樣的事總是女子吃虧更多啊。”
永甯公主的喉嚨梗了梗,她下意識的将頭轉向了另一個方向,不去看邵顔,手裏卻握緊了那塊剛剛買下的青色玉佩。
林芷柔此時正回頭看向她們,邵顔朝她笑了笑,追了上去。同時還不忘回頭道:“喂,你也跟上吧。”
永甯公主嘴上沒說,但腳上卻加快了速度,不一會兒,她們便并肩而行了。
三人路過成衣鋪的時候,林芷柔還想去看看衣裙。最後三人又鑽進了這家成衣鋪子。一開始隻是林芷柔和邵顔在看,後來永甯公主見她們挑的興起也加入了進來。邵顔惡作劇般的看了永甯公主一眼,突然壞心的指着一件淺青色長裙道:“整日穿着黑色多沒意思,何不試試這件?”
永甯公主愣了愣,倒沒來得及拒絕,就被邵顔和林芷柔合力推進了試衣間。待永甯公主出來,邵顔和林芷柔頓覺得眼前一亮。
若平日的永甯公主稱得上妖豔華貴,那現在的她則是褪去了妖娆的外表,變得清麗怡人。
“好看!”
“是不錯。但總覺得缺了些什麽......”邵顔的雙眼滑過了一邊換下的黑色衣裙,從中取出了那塊青色的玉佩,利落的幫永甯公主系在了腰間。“好了,快去看看。”
永甯公主皺着眉轉向了店中的那塊琉璃鏡。當看到鏡中的身影時,她有些無措的瞪大了眼睛。這還是她嗎?沒有了之前的暮色沉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青春的活力;仿佛她是個無憂無慮的少女,正試穿着自己喜愛的衣裙。
永甯公主咬了咬唇沒有說話,倒是邊上的店主贊歎了一句好看。邵顔想了想道:“要不就穿着這身衣裙吧,别換了。”
林芷柔點了點頭:“是啊,挺好看的。”
永甯公主深吸了口氣,有些猶豫的點了點頭。邵顔又往店中看了一眼,架子上正挂着一個天青色的軟紗幕籬。她指了指那個幕籬朝店主說了一聲。
永甯公主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便被邵顔當頭罩下了一個幕籬。
“女子的容顔是最矜貴不過的,怎麽能随便就讓街上的男子們看去呢。”說罷吐了吐舌道:“我娘說的。”林芷柔捂着嘴笑出了聲。
永甯公主壓了壓幕籬,輕輕的嗯了一聲。
三人又在七玄大街上逛了一會兒,眼看着日暮西垂,林芷柔遠遠的便看見林家的馬車停在了街頭。她轉頭對邵顔和永甯公主道:“我得回去了,我家的馬車來接我了。”
邵顔點了點頭,不舍得放開了林芷柔的手。林芷柔拿起了今日買的粉色玉佩,高舉過頭頂朝她們晃了晃,便快步走向了那輛馬車。
待目送林家的馬車駛遠,邵顔回頭問道:“公主,你府上的馬車停在哪裏?”
永甯公主想了想道:“在另一頭的街口。”
“我們同路,一起走吧。”
“好。”
行走間,兩人雖隔着些距離,但卻并肩一起走着。
待看到玉如軒的牌匾,邵顔指着那正準備跟永甯公主告别,卻沒想在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娘!”邵顔如乳燕回巢般撲向了俞氏。俞氏笑着道:“今日和芷柔一起玩的高興嗎?”說罷回頭看了一眼,卻沒想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身影。
俞氏疑惑的開口道:“你是?”
永甯公主掀開了幕籬前的輕紗。
俞氏愣愣的指向了永甯公主,一時有些失神。待她的視線從永甯公主和邵顔的身上轉了一圈,發現了兩塊相似的玉佩後,更是滿臉不可置信。
俞氏正準備向永甯公主行禮,卻被永甯公主擋了擋。“今日本宮隻是跟邵小姐巧遇而已,如今也該回去了。”說罷挺直了背,走向了那輛屬于她的華貴馬車。
邵顔從俞氏的懷裏探出了身,開口道:“下次見!”
永甯公主上馬車的身子一頓,她沒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也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倒是她身後的六個男鬼轉過了頭,朝邵顔咧了咧嘴角。邵顔噗呲一笑,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