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微塵落地般地要告訴你,請你輕輕地,請你小心地,請你不要說,請你說了也不要讓她聽見,就像每天陪着我的背影,坐床邊的秀兒一樣,對我的無語言對而又目光堅定。
落日早已不見,天空回歸了宿命般的顔色。
回過頭發現沒有了看着我背影的秀兒,我本能地一驚,秀兒不會是又出事了吧。
下班時我還對秀兒說,一起走吧,吃飯去。
她說,那你先走一步吧,我手頭還的點事,王老闆等着要彙總庫存的總件數,對查本周發出和庫存的數字。
我還說過等着你啊。
秀兒嗯嗯啊啊地直點着頭。
我哪裏都沒有去,我直接走上了那條藏匿在山的深處,那條和我和秀兒最親近的小路。
在那條小路的拐角處,我看到秀兒了,還是坐在那塊石頭上,還是面對着山溝對面的那座小山,還是那樣的背影。
天空裏有很多的還是昨天那個模樣的星星,但沒有了一定不同于昨天的那輪月亮,同樣也就不見了秀兒的影子。
我走過去,拉起秀兒,緊緊地把她抱在我的懷裏。
秀兒和我年齡相仿,但我隻把她當成我的妹妹,我用隻爲自已擦過眼淚的手,放在秀兒的臉上,一滴一滴地爲她擦幹淚水。
擦幹秀兒的淚水後,我從她的衣服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王一光的号碼。
我用沒有憤怒,沒有衷傷,沒有憎恨但也不是平靜的語氣對王一光說,王老闆,你對任何一位女孩子怎麽樣,包括我,我都沒有話說。
但從這一秒開始,你不要想再動秀兒一根手指頭,否則,你的工廠會起火,你的家裏會起火,我會和那些火看着你一無所有……
王一光什麽都沒有說,我知道他說不出什麽了,但一定會說出什麽什麽來了。
我不能聽到他的話,他的話一定會吓落掉今夜滿天的星星的,此刻,我惟一要做的事就是挂斷電話。
我就這樣把秀兒抱緊在我的懷裏,在滿天的星星下把自已給當掉了。
我很慶幸今夜的月兒沒有出來,聽不到我對王一光說的話,我知道我說的話會讓她痛得受不了的,從此有了不是形狀上的改變。
秀兒驚恐萬狀地看着我,嘴巴張張閉閉着。
我說,秀兒,沒有什麽,你知道我欠了王一光的二萬塊啊,我惟一能做的是用我的身子還債。
其實我早把自已賣了,不,是生活早就把我賣了。
秀兒一把摟抱住我,臉緊貼在我的胸前,放聲大哭了。
這次她不是爲她的不幸遭遇在哭,是在爲看着我被生活踩在腳下身體一動不動而面對微笑而痛哭的。
我抱緊秀兒,微擡起頭,我也流淚了,但我沒有哭,隻有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秀兒的頭上,打濕了她不是被風零亂的長發。
秀兒說,扣兒,你不應該爲了我這樣啊。
我沒有用聲音回答秀兒,隻是更會緊地閉了閉眼睛,于是,更多的淚水從我的眼睛裏流了出來,于是傷悲的聲音不再單調。
秀兒說,王一光這一次其實沒有占到我的一點便宜。
我睜大眼睛,看着秀兒,但我的眼睛的淚水還是那麽多。
秀兒說,但我還是很豬啊,我竟然隻是知道把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對王一光說,你再過來我就死給你看。
秀兒說,我豬啊,我應該把刀架在王一光的脖子上,用最好的表情對着他微微一笑,然後說,你再動,再動,我就會很親切地幫死神一個忙,看你痛苦地死。
說着,秀兒從口袋裏摸出一把能折疊的尖刀,緊緊地握在手心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