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那麽不甘心而又平靜地沉浮在我的苦海裏,沒的劃動手腳,沒有掙紮,沒有呼喊,平靜得像深海裏的一條對水絕望了的魚。
王一光過來了,他不看我,目光偶爾刮過我臉龐的時侯,神情像三九天裏挂在窗外,被寒風吹了一夜的冰挂一樣冰冷徹骨,卻又沒有冰挂透明的色澤。
就像以前從未見過面,隻是今天偶爾在一條陌生的小路上,擦肩而過的兩個同性人。
我們兩個人就這麽面對面地坐着,誰也不說話,仿佛在一個故事還沒有開頭時,就有了一個宿命的約定,誰如果先開口說話了,誰就将今晚悲慘地死去一樣。
一個人嘴唇緊閉,呼吸深重,目光遊移。
還有一個人面色青菜,目光呆滞,了無呼吸。
最終還是他先說話了,協議你上午看了三遍了,我希望一切都按協議上說的來做,這樣對你對我對這個孩子都好。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我說,我可以爲你生下這個孩子,可以吃你,喝你,我故意不帶出那個[的]字。但我還是要上班,我還要自己養活我自己。
王一光沉呤了一下,他從口袋裏掏出煙來,拉出一支,點燃,吸了一口,但很快又滅掉了。
他說,這樣吧,協議書裏沒有把這個問題寫進去,那麽,我們再附加一個條款,在這個孩子出生前的這一段時間裏,我每個月給你500元錢,這個條款自這個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自動中止。
然後,他一臉冰霜地問我還有什麽事。
我也一臉冰霜地說,沒有了。
他站起來,走出房門站在樓梯口往下喊,姐,你上來一下。
難怪生活可以這麽理由充分地欺負我,我在生活的小院落裏真的不能說是精明的一個人。
因爲我再一次沒有想到,這個房子裏還有一個人。其實下一次我還是不會想到的,沒有人比我自己更知道自己啊。
我一下站起身來,進來是王一光的姐,曾經以保姆身份軟禁過我的那個胖女人。
王一光回過頭來,對着我說,你以後的一切都必須聽我姐的,協議上講的第三責任人就是指的我姐。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連他姐都沒有打一個招乎。
我在效區的這所房子裏,把同在豐城的秀兒揣在心裏,來來回回地轉過了二天。
第三天,胖女人準備好了要上街買菜,看着她鎖好廚房的門後,我湊過去主動地跟她搭話說。
我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縷的笑意,堆着,我說,王大姐,今天讓我和你一塊上街吧。
從她的臉上,我看到了曾經在王一光範主任他們臉上看到過的,那樣熟悉的一臉狐疑。
我說,我每天坐在這裏一動不動的,對你們的孩子也不好啊。也許是我的理由充分吧,她答應了。
這二天我也想開了許多,再怎麽說,這個肚子裏的孩子也有我的一半骨血,他[她]的生命有一半來源于我。
無論是因爲什麽,我不能不生下他[她],那麽爲了這個孩子,我也應該好好地活着。
雖然我知道,從他[她]出生的那一秒,我就将再也看不到他[她],更不可能聽到他[她]叫我一聲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