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說,青姗,我要走了,我要回宜城了,我想我的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快要模糊在記憶裏的人,我隻想能在最短的時間,時間最短地見他一面,說出一句話兩個字。
我再也不要呆在豐城了,我恨豐城,非常非常地恨,豐城的每一條街,街中間飛奔着的每一部車,街兩邊每一棵還綠着的樹,以及樹蔭間每一盞明滅的路燈。
還有豐城的每一個人的那一張臉,當然除了你以外,青姗。
再有豐城的每一粒空氣,如果不是爲了看到我的爸爸媽媽一眼,我會忍住呼吸,再也不吸進豐城的任何一粒黑色的空氣滴。
青姗坐在白蓮的床邊,手中拿着另一瓶可樂,青姗沒有看白蓮,她的眼睛看着手中還沒有擰開蓋子的可樂。
白蓮低了低她的頭,她想看清青姗那一瞬息間的臉和臉上的表情,但白蓮很快擡回自己的頭,她知道了,長發遮住了眼睛的青姗眼中一定有了不舍的淚吧。
青姗擰開可樂的蓋子,仰起頭恨恨地喝了一口可樂。
青姗問白蓮,那你回宜城準備做什麽,不是說還沒有掙夠幫你爸爸媽媽還債的錢麽。
白蓮說我一定會幫我爸爸媽媽還完那些錢的,但我不能再用我的身體還了,我不怕錢沒還完我的人就沒了,我是害怕不能看我的爸爸我的媽媽一眼,還有那一個總是走得很近又總是走得很遠,一直在我的心思裏搖晃着的人。
青姗說你其實一直在想着那個男孩子吧。
白蓮看着牆的角落,目光一下了變得清漓,好一會兒後白蓮把目光栖落在青姗的身上,對着青姗拚了命地點頭,點了一下又一下,點着點着,淚水就像盛夏正午一場沒有預報的暴雨,突然就大滴大滴地落下了,滴嗒在被單上,一滴打濕一個錢币大小的濕痕圓。
離開了宜城後的白蓮一次都沒有回去過,不是她不想,是她一直不敢啊。
她一次又一次按奈不住自己的思念的時侯,就對着自己的想像講,我不能回宜城,除了到了那一天,我能永遠地不再離開宜城。
白蓮說,青姗你今天有很重要的事麽。
青姗一臉欣喜地搖頭。
白蓮就下了床,穿好衣服後,對青姗說,青姗,陪我去街上吃飯再買一身新衣服吧。
青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走吧。
白蓮說,不,不,我一定要先洗臉洗澡滴呢。
青姗說,那你就很慢很慢地一次洗個夠吧,我願意爲你無限等待,等待無限。
從街上回來,太陽有了它一天中的疲憊。
白蓮對青姗說,青姗陪我到明天吧,好不好!
青姗點頭,青姗知道隻有點頭了,其實人生在很多時侯,隻要一個點頭就可以說明一切。
白蓮說,青姗,我還要去洗澡,我要換掉身上所有的衣服。
青姗明白了白蓮爲什麽再一次洗澡,爲什麽要換掉身上所有的衣服。
她要走了,她不想帶走豐城的哪怕是一粒的塵埃,不然她是回不到宜城的。
青姗就坐在白蓮的房間等着白蓮洗完她在豐城的最後一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