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宜城的時侯,太陽真的露出了它潑給宜城的第一縷光。走出汽車站,站在宜城的大街上,白蓮的心中突然一片茫茫然的空蕩蕩,記憶中,想像中,思念中,無數回次有熱淚的美夢裏頭的宜城,好陌生啊。
其實路還是那一條路,燈還是那樣形狀的燈,樹還是那一排樹,樓還是那樣朝向的樓,人還是那些人,什麽都沒有變化,像被時光刻意停留過。
重新張望,卻找不出時光伫足過的蹤迹。
一切并沒有物是人非,惟一被改變的就隻是凝視這一切的那一個被命運神傷過了後的人滴啊。
101公交車在白蓮空白着的視線裏停在了腳邊,白蓮上了車,車箱裏擁擠着面容親切的陌生人。
白蓮突然問售票員,請問101車還到曉溪塔麽。
售票員多少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一眼,這個說着一口地道的宜城話的姑娘,回答說,哦,101車早就改道了,再也不到了。
白蓮下了車,站在人潮洶湧的街道,用青姗的口氣低低地罵自己是一隻不長翅膀的笨鳥,不是早就重複着對自己說好了,先不回去看我的爸爸我的媽媽的麽。
白蓮上了另一路公交,這輛公交的終點是白蓮曾經的學校。
下了車,站在路邊,剛剛一竿高的太陽照着熟悉和陌生同樣強烈的學校,圍牆上那幾個舊破洞更大了,周邊的顔色更黑了,隻有院子的樹無知而無奈地不知長高了多少,身上歲月的年輪又密了幾圈。
很多像自己的曾經一樣美好的學生一個,一堆,一串串地走進了那個還在咿呀作響着的大院門,然後就看不到她們的身影。
就像有些事的曾經,又不像是很多的事的曾經。
白蓮一定要找到的那個她,是自己和他的同學,隻有她才最有可能找到他。
她一直是他童年,少年和青春裏的鄰居。
她告訴過白蓮,他牽着她的手讀完了小學6年的天真時光。
她對白蓮講這些的時侯,臉上一片绯紅的幸福。
白蓮知道那是因爲回憶的美好,後來,他再也沒有牽着她的手上學了,不僅僅是他和她都長大了,還因爲她的媽媽是這所學校的一名教師,這所學校新的宿舍樓裏有了她新的家。
于是,白蓮隻有祈禱和宿命般的等待,等待奇迹般的花兒開在今天,鮮豔奪目在她和她面對面的中間。
白蓮低着頭在大門對面的人行道上兩邊徘徊,影子一會兒在她的前面奔跑,一會兒又在她的後面踉跄,無奈而又茫茫然。
一個和白蓮相仿的女孩子下了白蓮剛才下的那路公交車,眼睛無意看到了背對太陽背對自己的那個身影,心中突然有了一種悸動。
但她搖了搖她披着長發的頭,然後微微低下,向大門走去。
在快要走進院門的時侯,她又突然止住了自己的腳步,回過來再次關注剛才的那個身影。
那個身影也剛好轉過身來了,頭很低地低着。
好熟透而又陌生的身影啊,她在心中對自己說着,卻突然看到了那個身影微揚起的臉,一個人的過去就全面鮮活在她的記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