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說,不要理由,不要原因,什麽都不要……隻爲這一杯酒,架子,請你喝下這杯酒。
說完,白蓮一仰脖子,一口氣把一杯酒喝幹了。
白蓮還把杯子倒過來,隻有很少很少的幾滴酒遲遲地是順着杯沿滴下來,但很很多的淚珠兒急急地順着白蓮的臉重新開始流下來。
他縮回伸出不及的手,也雙手端起酒杯,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酒,還長時間地把酒杯放在嘴巴上,隻到杯子裏沒的一絲水汽,才放下手中的杯子。
他沒有眼淚,隻是很紅很紅地紅了一雙眼。
白蓮從口袋裏拿起一沓錢,站起身搖搖晃晃繞到他的面前,一臉沉默地遞給他。
他也東倒西歪地站起來,接過錢,放在桌面上。
他雙手扶着桌面說,葉稚萍,知道爲什麽要你請我吃飯麽,你不知道嗎。
他提高了的聲音讓男兒的淚像溫泉水湧出了眼眶,難道你不知道嗎,葉稚萍……
錢是個好東西啊,人的一生總是想得到很多很多的錢,自己掙的,撿到的,别人給的。但一個人一生總會因爲一個人,而願意借給出全部的錢,而永遠不希望對方能提到[還]字。
有些幸福是因爲你得到了什麽,而有些幸福是因爲你付出了什麽。
白蓮隻是堅決地看着他,像要重新認識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看到白蓮的眼神,他雙手抓起桌子上的錢,向頭上一揚,錢在兩個人的頭頂飛揚着,像那些飛不過蒼海的蝴蝶,紛紛揚揚地回旋着。
然後,他趴到在桌子上哭出了聲音。
走出酒店,他止住了眼淚,說,葉稚萍,不要怪我啊,我是真的想讓你知道你沒有看到過的,那些發生在你的背後,你想像之外的我不能不呼吸着的很多很多的故事中的情節。
白蓮點着頭,目光不再那麽地迷離。
白蓮擦幹淚水,在宜城的陽光下搖着頭發,看着遠處對他說,我知道我不能還你的一千元錢,但你不知道我爲什麽要還你的一千元錢啊,架子。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擺動着的雙手在空氣中生動,他說,葉稚萍,不要再對我說那些錢了,好麽,我現在隻想陪你去看看你的爸爸你的媽媽,好麽,葉稚萍。
白蓮東倒西歪地搖着頭說,架子,我還沒有回我的家哩,我現在還隻能住在和我生命無關的招待所裏哩。
他說,葉稚萍,不要這樣好嗎,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在意那些曾經過去的,尤其是我們,我,你的爸爸,你的媽媽。
葉稚萍,你不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一個更加善良了純潔了的女孩子啊。
他醉了,她也醉了,隻是他醉得更徹底深入。
白蓮不知道怎麽辦,她想送他回他的家,可白蓮不知道他曾經住在哪兒。
白蓮隻覺得風吹得身上,隻讓人搖曳,像一片成熟了的葉子飄蕩在冷靜的九月,同風抗争着,不肯被季節零落。
看着他搖搖晃晃在自己的眼睛裏,一會兒是一個他,一會兒又有兩個他,三個他,來回地在她的面前晃蕩着宜城的現在。
白蓮知道再也不能這樣站在街上了,再多呆一會兒,他和她就隻能躺倒在大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