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靜靜地坐在馬車内,頭輕輕依在身旁人兒堅實的肩頭上,眼眸緊閉。一頭雪白的雪絲用紅色的頭巾包裹了起來,一身火紅的流織群拖曳一車,寬大的裙擺如同波浪翻滾,朵朵紅梅栩栩如生的點綴其中。金色的琉璃蘇系成一個蝴蝶結,緊裹住她枯瘦的身軀。
“籲......”
車停,清脆的聲音從外傳來。“公主殿下,世子大人,翻月客棧到了。”
“嗯?到了嗎?”慵懶迷糊的聲音輕輕響起,緊接着,一個低沉的男音也響了起來。
“來,我抱你下去。”
“本......我自己可以的。”梵瑾湮不留痕迹的掙開他的手,挑簾。
簾外,一隻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公......小姐,奴婢扶您下車。”紅姑道。
“嗯。”她淺笑,下了車。
“走吧,我帶你去見她。”緊跟着,一身黑色雲服的孟玉瓊也下了車,從紅姑手中接過了那隻冰涼的小手,溫潤的說道:“他們在二樓。我扶你走。”
“好。月梅,你在車裏等我們。”她囑咐道。
“公主......”紅姑欲言又止的看着她,當目光一觸碰到她身旁的孟玉瓊時,她登時心下一驚,那雙眼裏陰栾密布,她微微後退一步,說道:“奴婢在車上等,小姐和公子小心點。”
“嗯,你放心。”淺笑悠然,她搭着他的臂膀,向内走去。
二樓
夏紫茉驚訝的看着坐在對面的淺笑着的紅衣人,心中疑團重重。她按捺下心中紛亂的情緒,問道:“瑾湮,你和如白成親了?”
紫眸低垂,梵瑾湮抿着唇,輕聲說道:“紫茉姐,你爲什麽會來帝都?”
“他帶我來的。”說着,夏紫茉指了指站在一旁低頭的黑衣人。
“紫茉姐,我看不見。”她淺笑,平靜的說道。
“厄......難道他們所說的要醫治的那位眼瞎的人就是你?”夏紫茉再一次吃驚的問道,同時伸出手在梵瑾湮的眼前晃了晃,見她沒有任何反應,而且她的眼眸裏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層白霧。夏紫茉轉頭看向梵瑾湮身後的黑衣人,問道:“夢如白,這是怎麽回事?”
一直淺笑的梵瑾湮。一聽她提及到夢如白,全身一僵,唇角的笑意頓時全無,她摸了摸鼻尖說道:“紫茉姐,你剛說夢如白?”
“是啊。”
“我正好有問題想問問紫茉姐,是關于夢如白的,希望姐姐能如實告訴我。”
“問我,他不就是......”
“公主,請容我同夏姑娘說幾句話。”一直沒有開口的孟玉瓊猛地出聲打斷了夏紫茉的話,同時向立在夏紫茉身後垂首的黑衣人說道:“西宇,好生伺候着公主,我和夏姑娘有話要說。”
“好,快點。”梵瑾湮臻首。
“是。”
“夏姑娘,請随我來。”
“你......”夏紫茉不解的看着這一幕,但還是起身跟随着他出去了。
剛一踏出房門,孟玉瓊就将她拉進另一間空着的客房,低聲說道:“我不是夢如白!”
“什麽!”夏紫茉眼珠子登時瞪大了,捂着嘴說道:“可是你......”
“想必夏姑娘聽說過‘斂容水’。”
“聽過,傳聞它可以改變服用者的容貌,但是同時它也是天下劇毒之一!不會吧,你......”話剛一說一半,夏紫茉就驚訝的看着他,“你......”
“夏姑娘說的沒錯,也确實如你所看到的這般,我服用了‘斂容水’。還有,我叫孟玉瓊!”
“騙人......你怎麽會,怎麽能忍受住那種蝕骨的疼痛呢?”夏紫茉驚訝的說道。
“今日我帶公主來見姑娘就是想請姑娘看看可不可以醫好公主身上中的毒。”
“中毒?怎麽回事?”
“姑娘還是莫問的好。我們出來的有些久了,還是回去吧,免得她起疑。”說着,孟玉瓊打開了房門,向前走了幾步,他回頭,看着還立在原地沒回過神來的夏紫茉,低聲說道:“請姑娘不要将‘斂容水’一事告訴她。謝謝了!”
聞言,夏紫茉一怔!她低頭問道:“你喜歡她?”
“不錯!”
茶煙袅袅,梵瑾湮一雙小手緊握住茶身,在片刻的失神過後,她突然綻放一出微笑,說道:“這麽說,自從那次崇州拜月過後,姐姐就再也沒見過如白了,對吧!”
“嗯。那次,紫雲山上,他就丢下我一個人走了。我後來想去尋他,哪料山路陡峭,誤打誤撞,被孟公子救了。”夏紫茉偷拿眼看了一眼眼眸如水的孟玉瓊,看着那張絕世容顔,想着他剛才說的話,她竟有些感動,如果能有一個人男子爲了她這麽做,她定會不離不棄!心裏不免有些嫉妒起面前這個眼瞎了的人兒來,縱然你瞎了,可還是有那麽多的人愛你,你還真是幸福,一個比一個更愛你!
“夏姑娘。”低沉寒冷的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她移眸看去,孟玉瓊眉頭微皺地看着她。
她一下驚覺,連忙想起她此次來帝都的目的,她連忙斂了斂心緒,對着還在沉思的梵瑾湮說道:“瑾湮,哦,不,應該叫你公主殿下才合乎禮儀。來,我給你看看你的眼睛。”
“嗯?姐姐說笑了。我一直拿姐姐當親姐姐看,你還是叫我瑾湮吧。我比較能适應。”她稍一愣,爾後淺笑着說道。
“可是......”
“别可是了,姐姐不是要給我看眼睛嗎?”
“好吧!瑾湮!”
“嗯。”她燦爛一笑,猶如萬丈月光灑滿一地。夏紫茉猛地看傻了,那一刻她的心竟然奇異的柔和了起來。不自覺的,她伸出了手,輕輕摸向了她的臉頰。爲什麽,爲什麽看見她的笑,心會這麽的柔軟。瑾湮,你真是個奇妙的女子啊!嘴角微勾,她也跟着笑了起來。
然而......手不小心碰到了梵瑾湮鬓發的絲帶,“嘩”紅巾滑落。
一頭雪白的雪絲不受束縛的翩然滑落,寸寸雪白,寸寸驚心。
震驚!一瞬間房内,靜谧無聲!
夏紫茉黑眸徒然睜大,黑眸裏全是紛落的雪絲。
“瑾湮......你......”
梵瑾湮微微一笑,摸着柔順的白發,淡然道:“頭發白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