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年此時的臉色,已不能用一青一白來形容。迎着他憤怒而怨毒的視線,我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緩緩跪下,擡起頭,我最後一次仰望他熟悉的俊顔:“陛下。”
蒼年的臉再次僵硬起來,長久地看着我,終于憤怒地開口:“妖孽!别以爲朕會放過你,燒不死你,朕也會親手殺了你!你這個企圖亵渎神靈的妖孽!”
由于失控,蒼年随手抽出腰間的佩劍,狠狠地砸落在我的頭上。
血,從我的額角流下,流了滿面。沒有分辨什麽,我忽然地輕輕笑了起來。
我的冷笑使得蒼年終于忍不住,沖了過來,一把抓起了我的頭發,手掌狠狠掐住我的脖頸,恨聲問:“你笑什麽?!”
“我笑,我當然要笑!”我不顧一切地對着自己的丈夫大笑起來:“我笑我怎會把你認作是他?你怎麽可能是他!你連他的一根頭發絲兒都比不上!”
也許是我頭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癫狂地大笑,讓蒼年驚愕地頓住了手,劍從手裏铮然落地,我知道他想要問我,這個驕傲的男人,這一生何時能忍别人言說他的不及?
可我卻不願再給他一絲機會,我大笑着站起來,眼睛裏的神色有些瘋狂:“我要去找他!要去找真正的他!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将這句刻在骨子裏的誓言噙在牙縫裏咬碎了,我轉身撲下懸崖。我不曾顧及姿态是否飄逸,我隻知道滿心隻是決然。
當疾風扯疼了我的臉頰,刹那間,我與蒼年之間的空氣開始快速地流轉,泛着隐隐的桃花紅,流向他眉心的朱砂,仿若千年的時光從他的眼前匆流而逝:
他贊我笑靥明麗如花,卻不知他的師傅将我封印在黑暗裏。
他允我永世相随相依,卻将我遺忘在萬魔嗜心的妖窟。
他許我傾心相守不離,卻親手将逝仙劍刺入我的心口。
我從他眼中重溫了糾葛百世的命運,看到一束束的光箭擊向他的眉心,千年的記憶染上了血樣的紅,他茫然地伸出手,試圖抓住從眼前墜落的我。
他眉心的那道輕折熟悉地擊疼了我的心,我慌亂地伸出手,放佛這樣能曳回流轉的時光——那糾葛太痛苦,我終究舍不得他來承擔。
我更想撫平他眉心的輕折,印上我桃花的一吻,放佛這樣,他就再也不會将我忘記。
指尖卻隻是輕輕觸碰他的,交錯而過,之後越來越遠,我凄然地笑了笑,落下千年來的第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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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從他的手心裏滑過,回憶忽然間如劇痛一般地襲來,她眼角的那滴淚順着流轉的光箭刺在了他的眉心,沖開了最後一道封印。
懸崖邊的蒼年從胸腹中發出了一聲困獸的吼叫,在他惶恐不安的臣民面前頹然地跪在了堅硬的石地上,捂住了臉。
他想起那一次他帶着她去忘川垂釣,她在他肩頭歎息:“飲一口記川水記起,飲一口忘川水,忘記。如果相憶與相忘真的這麽簡單,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