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爹爹是蜀山上一隻貨真價實的麒麟,可是她的娘親,隻是蜀山山腳下打柴農夫的女兒。若僅僅隻是人獸越矩相戀,就算遭人鄙夷,她至少還會有疼她愛她的雙親。
但事實并非如此,她是娘親被強暴所生。
自出生起,她便遭盡了鄙夷與唾罵,饒是父親已被蜀山的掌門判了火刑燒死,留下的她也不能爲人所容。
一隻沒用的雜種的麒麟,在聖光長照的蜀山上,隻能受修道之人和其他靈獸的驅使與厭憎。
她怕得太久,忘得太久。甚至在這漫長又痛苦的時光之中,她想不起來,如此卑劣的自己,是如何又爲何要存在着。
“你還好嗎?”少年悅耳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随即,一隻手輕柔地撫上她的後背,她一愣,一雙眼瞪得大大的,從手臂的縫隙裏直勾勾地看着他——是他!那個常年呆在玉皇殿裏不出來的小道士青衫!
她記得他,那幾個年紀稍長的道士總是在打罵完她之後,轉身勾肩搭背地嘀咕着他的名字,語氣裏滿滿是不忿。
此時,他微彎着腰,少年略帶着稚氣和女氣的臉上噙着一抹溫和的笑,白色的道袍襯得黑發如墨。隻一眼,她蓦地一驚,更加拼命地向後躲去:“對不起對不起...”
青衫怔住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狼狽的麒麟,她瘦巴巴的,佝偻着身子,頭發又黑又長,糾結在一起覆住了她大半幹瘦的身軀。
她的額頭破了,隐隐地露出白色的頭骨來,讓他吓了一跳,她那模樣,看起來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可是...她有做錯什麽嗎?
青衫擔心吓到她,不敢再直接碰觸她,隻是輕聲開口:“别害怕。”
雖然他已經放輕了聲音,她還是驚得跳了起來,往後飛退了好大一段距離。這一動,讓她頭上的傷口流出更多的鮮血,看起來十分怵目驚心。
她躲在樹後,探出了一半的頭來,警戒地看着他,喉嚨中發出防衛性的狺狺低吼。
青衫歎了口氣。風,緩緩徐來。葉,沙沙作響。
他倏地一個彈指,樹後的小女孩身形便動彈不得。他走過去,把手放低,箍在她的腰側,溫柔地開口:“走,我帶你去清理傷口。”
少年白皙的手橫在她的腰間,将她輕輕地抱起。她動彈不得,更不敢反抗,視線隻能看到他潔白的衣襟,叫她臉上的血污染得髒兮兮的。
她很緊張,不得不有些畏縮,怕他會像别人一樣覺得她弄髒了蜀山,他卻低下頭,微笑地看着他:“就要飛了。”
她一臉受寵若驚,原本空洞得隻剩下恐懼的眼,染上了些許神情。但她迅速地又再把頭低下,像是多看他一眼,就會被責備一樣。
這一低頭,才是真正吓壞了她,他他他!居然帶着她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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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麽?”一放下懷中的小女孩,青衫便低下頭。
她的神情怔怔地,像是定身咒仍縛住她的手腳,讓她動彈不得。
“動不了嗎?我明明解開了。”青衫納悶地摸摸後腦,不介意被她染黑的掌心将一頭黑發揉亂。
她還是嘴巴張開,呆呆地看着他,看起來傻傻的。他好笑地問:“你不會是沒有飛過吓壞了吧?”
她閉上了嘴,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