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夭挑起一側秀眉,饒有興趣地瞧着子午身後洞開的門:“你怎麽就那麽你四哥不會同意?”子午的表情卻來不得那麽輕松,唇抿得緊緊的:“四哥。”
子巢不知在屋外聽了多久,此刻浸在昏黃夕陽裏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你真要帶着衛皚雪走?”子午颔首,少年的倔強像極了兄長挺直的眉骨:“是。”
子巢朝他逼近了些:“哪怕是惹得蒼梧震怒,連累了月燭的百姓?”子午的面色霎時變得有些蒼白:“……我……我沒想過這一點……”
子巢素來溫和的臉陰沉至極:“你現在知道了,還是要這樣做?”
子午的拳頭握了幾握,終究還是緊緊攥起:“我要帶她走,不管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我都要帶她走!”
“啪!”地一聲打在子午的臉上,沉悶的聲響比那日少女清脆的掌掴不知重了多少倍。
楚夭看不下去,跳将過來,擋在子午面前:“你怎麽上來就打,他不過就想追求愛情,有什麽錯嗎?”
子巢的臉色于是更加難看,他不理會楚夭,隻看向她身後的子午:“這是替月燭的百姓打你的,爲你身爲皇子卻要爲了一己之私至他們于水深火熱之中。”
既而他對上楚夭明顯火冒三丈的眼,隻那麽一瞬,還不足以讓她看清他眼裏的傷疼,便倏地滑開去。
“本還想賞你一巴掌,爲你不理會兄長之言,固執己見。”他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還是算了。”
子午聽了這話,一邊叫着四哥,一邊繞過楚夭走向他。
子巢卻在這時笑了:“你楚夭姐姐說的對,你不過是爲了自己的幸福,做兄長的怎麽能攔着你?懲也懲過了,日後你想做什麽,就放心大膽地去做吧。”
楚夭一怔,連子午的眸子裏都泛起些氤氲濕氣。
子巢笑意更深,星眸裏鎖着什麽楚夭看不懂的煙霧:“怎麽?你倆個做什麽這麽樣奇怪的表情?我就非得千攔萬阻地才行麽?我……”
他的言語叫楚夭接下來的動作吓得縮了回去,白淨的俊逸面皮上飄上兩朵紅彤彤的雲來。楚夭卻不知曉,隻開心地抱住子巢的手臂,左右輕晃着:“誰露出什麽奇怪的表情,咱們就想着你會這般深明大義的。”
漸深的夜色穿過敞開的門扉,寒意籠上屋内的人,他們卻沒覺着冷,似乎隻要三人在一起都不會感覺冷意似的。
楚夭忍不住在心裏喟歎,喟歎着家人的美好。
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命運擱置的離别岔口已經悠地轉到了他們面前。
下一舉步,咫尺天涯。
亦或者是在遇見衛皚雪的那一日,平靜的生活已然不着痕迹地裂開一個口子來。那個叫做衛皚雪的女子,注定是這兄弟二人命裏的轉輪。愛或不愛,在孤獨裏思念還是在相守裏憎怨,那一襲紅裳,如軟绡十丈,罩住了啓明的紗燈,他們在黑暗中不辨方向,渾然不覺地走上南轅北轍的道路,自此參商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