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夭不說話了,長長久久地盯着青衫看。
以往她的注目總帶着熱切帶着溫柔,但她此時的眼神不一樣,有一種悲哀的訣别在她的眼睛裏。
青衫頓時慌亂,六神無主地緊盯着楚夭的眼眸,執拗地想要弄明白爲何她的目光蒼涼至此。
楚夭垂下眼,劉海遮住她的前額,她的樣子像是在三清殿裏虔誠地拜着祖師爺,眼觀鼻,鼻觀心:“青衫,假如一切可以回到從前,多好。”
說完之後,她自己先低低地笑了起來,含水的媚眸如絲,彎成一汪月牙兒,她擡頭捂着嘴巴,咯咯的笑聲從手掌邊緣傳出。
“現在你不開心麽?”青衫低聲問着,又像是在喃喃自語,聲音裏有一絲寂寞。
就是這絲寂寞讓楚夭的心狠狠地一疼,她一直以爲自己可以陪伴他直到天長地久,卻沒問過,他要的與子偕老,是不是自己這雙手。
她自嘲地笑了,看在青衫眼裏卻帶着些許釋懷的明媚:“哪兒有,我是說早點就不要找到逝仙劍,誰知道它竟然這麽破。”
青衫正要說什麽,遠處,幽遠的鍾聲響起,提醒了他,他于是起身,臨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楚夭一眼。
她靜靜地躺着,看起來如此嬌小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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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剛過,淩霄寶殿裏一片寂靜,青衫在天女的指引下緩緩地步入大廳。
他垂首注視着眼前的青石磚,感受到大廳之中那陣不尋常的寂靜。
僅在踏入大廳時,那匆匆的一眼,他已看見了,淩霄寶座旁那個默然靜立着的女子。
穿着無繡的素色紗衣,極腰的黑色長發紮着同色的絹帶,花見不論在什麽時候都是這般出塵不染的模樣,此時她低垂着臉兒,素色的紗袖散在身側,被窗口吹來的風扯得微微散開,如蝴蝶輕盈的羽翼。
西王母正側坐在寶座上,四周堆滿着一束束的竹簡,略嫌豐腴的指掌握着玉豪,不知在批閱着什麽。
青山不做聲色,隻低聲地請安:“見過西王母娘娘。”
“怎麽這麽遲才來?”西王母依舊看着手中的書簡,甚至不曾擡起頭來。
委婉輕柔的聲音,在這時響起:“老祖母,青衫上仙如此知禮數的人,定是休整了顔面才來拜見您的,自然是要遲些。”
女子的聲音,讓青衫的眉頭略微一緊。西王母卻笑了起來:“你這丫頭,擺明了是向着你的心上人不成?”
一句話問得花見與青衫都紅了臉,青衫不自覺地後悔着,自己那日在蟠桃園實在是草率了些,怎麽就沒控制住自個兒的情緒,如今兩人的事倒成了天庭的一大奇談。
花見撒嬌地不依:“老祖母,您再拿見兒這麽尋開心,見兒可就不理您了。”她輕盈地轉身,盈白的面容微微紅着。
不早也不晚,青衫在這時擡頭,恰恰看見這一幕,望見那流光溢彩的天光之間,她那張精美的容顔。
他的身軀狠狠一震,心倏地揪緊。
原本,他以爲再也找不到她了,那個蜀山上白鳥一般飄逸的女孩兒。
幾十年不懈的尋找,他的心,随着不斷的失望日日地向下沉去,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她居然真的出現了。
衆裏尋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曉,這句詩中的缱绻希冀,原來是真實存在着的。
雖然他不知道爲何,再次重逢之時,她的身上再也不見那隻飄然白鳥的影子,反倒是像一隻飛舞的粉蝶。
但他的心,仍不免得爲之欣喜,夙願得以償的滿足。更何況,她也一直未曾忘記他,自幼時至今,她從來都是站在他的這邊,想盡法子去維護他。
青衫收回視線,嘴裏喚着:“不知西王母娘娘喚青衫前來是爲何事?”
“你與花見如今的情誼,好事也不會遠了,就不必那麽客氣,也喚我一聲老祖母便可。”西王母對這個未來的重孫女婿贊賞有加,滿意至極,縱是因他的遲到微微有些怒氣,也盡數叫善察言喜觀色的花見化解了去。
頓了頓,青衫輕聲回絕:“謝娘娘擡愛,隻是無規矩不成方圓,青衫不敢妄自菲薄,惹擾娘娘,更不能亵渎仙女。”
西王母面上的笑意更甚——這個年輕一輩兒的上仙,她果然沒看錯,确實是個懂禮數、知進退的人,不帶一絲半毫的輕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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