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有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銳氣逼人,卻又缭繞着霧一般的溫柔。
他望着她的眼神,恍若她是他經久離散的戀人,甚至連言語都表達不出的深情,隻能将所有的思念盡數傾注到擁抱裏。
是他。
她聽過關于他的各種傳聞。
青衫。
蜀山上最有靈氣的弟子。
百歲修成劍仙,三十年後升上仙。這份前所未有的獨特,不論是天界還是人間,所有人都知曉,這個男人的名兒。
關于青衫的事迹,一樁樁,一件件,她記得分外清楚。
這樣的一個遲疑,她錯過了推開他的時機,被他籠罩在懷抱的溫暖裏,像一座囚牢,逃脫不得。
他緩緩執起她的手,彎唇而笑,不論他初時多麽震驚,此刻隻剩下全然的溫柔。繼而,他擡起另一隻手,以修長的指劃過她的眉目。微彎的唇,笑意更深了些:“我好想你。”
花見仰望着他,櫻唇微張,神思爲這黯淡時光的一笑奪去。
從那以後,諸多變故,他從未在她面前再度展露那般讓她一朝淪陷的笑顔。
很多很多年以後,回想起那日的初見,花見慌覺,青衫那時的神情,竟似入魇,隻是這瘋魔,從來不是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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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回到院落的時候,床榻已經空了,掀開的衾被還帶着餘溫,被角有撕裂的傷口留下的血迹。
楚夭走了,她不得不走,哪怕她步步踉跄,哪怕她舉舉滴血。
百年以來,她所願所求,皆爲那人之愛。這夢想一夕幻化爲泡影,每每面對那張溫柔笑着的俊顔,她總忍不住落淚的沖動。
哪怕這溫柔,都将不能爲她所獨占。
是她太貪婪,要的太多了,超過了她所能得的,所以上蒼才讓她失去所有來懲罰。事已至此,她縱是想回到形影不離的當初,又怎可能?
其實那時多好,縱使他從不曾言愛,至少他的溫柔爲她獨占,她還能在心底給自己留一個小小念想,相信着總有一天...總有那麽一天。
他也會愛她。
像天界的每個傳說裏爲愛焚身的羽仙人。
像人世的每個傳奇中陌上花開的錦少年。
就像。
她愛他,愛得心都疼了。
她多想留在他的身邊,等到滄海都變成桑田,等到銀河的星都隕落,她還在他身邊,陪他笑看寂靜的夜。
可事實上,她不得不邁着離他越來越的腳步——她的悲哀與豔羨昭然若揭,花見怎可能意識不到?那是他的女子,爲他所愛,得他所珍。
而她,不想成爲他幸福的阻礙。
大滴的淚水湧上眼眶,楚夭不得不一手扶上南天門玉石的柱,一手抹去眼角的淚珠。
她不能叫别人瞧出她的軟弱,她要離開,就得讓青衫無牽無挂,讓他以爲一切如她信中所言,他已經找到他的幸福,而她也要去尋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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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青衫的眼眸叫那信箋上的字迹刺痛。他放佛能看見她寫這信時候的神情,帶着她素來的雀躍,絕世無雙的笑靥噙在唇角,露出兩泓醉人的酒窩,卻又怕人被瞧見會怪罪似地,瑩白的手掌捂上櫻唇,滴溜的大眼左瞧瞧、右看看,确定了四周無人,才放心地繼續。
正是這種天性的活潑,卻因爲少年的經曆而壓抑的性子,每每讓他忍不住心疼,此時更是痛得驚心。
她說:青衫,你這個大笨鵝居然也開竅了!你和花見在一起,我很放心,你也不用擔心我,我去找我的幸福了哦。
指尖深扣着落筆處的楚夭二字,他的眉心能擰出血來:
你的幸福。
是季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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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去了眼角的淚珠兒,楚夭直起了腰身,詫異的,南天門此時并無一人把守,這...
遠處傳來的打鬥聲讓她了然,是有人膽敢擅闖南天門嗎?怕是已經糾纏了好一會兒吧,自己盡顧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竟是沒察覺。
她更得趕快走了,不然一會兒若是有上仙趕來,她定然是離開不得了。
意欲加快腳下的步子,她卻不由更加停頓,恍然地回顧來時之路,帶着一點點期待。
青衫會不會來呢?
她可不可以再見他最後一面?
哪怕是終身不得再相見,隻得在寂寞的流年裏孤獨終老,有他的容顔沉澱在心底,她也會覺得,千年的孤獨,其實沒那麽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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