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交卷的鈴聲響起,張振華停下了手中的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來蘇聯兩年了,現在總算能基本上不用翻譯就能聽懂課堂上老師講的是什麽了,但也隻限于能聽懂而已,至于讀和寫還差得遠。每次俄文考試,他總是擦着及格線才能過去,據知情人士透露,這還是老師看在他是中國人又剛來不久,而且他的作文内容要比别的同學新穎的面子上。否則就憑他那錯漏百出、連小學生都不如的語法,想要及格?門兒也沒有。
監考的老師剛走,教室裏頓時活躍了起來。“張,我們能談談嗎?”一個滿頭紅發的少女走到張振華的身邊。
張振華痛苦地哀号了一聲,“支部書記大人,您能饒了我嗎?”
紅發少女笑着搖了搖頭,“不能。”随即嚴肅道:“張同學,要你寫一份入團申請有那麽難嗎?”
張振華擡起頭看着她,“我跟您說了不止一遍了。您認爲以我的俄文水平寫的申請書上級能批準嗎?既然不能批那我寫它幹嘛?”
紅發少女生氣道:“我也跟你說過不止一次了,‘寫不寫是立場問題,寫好寫壞是水平問題’,兩者不能混爲一談。”
紅發少女名叫娜塔莎·莫洛諾娃(跟《複仇者聯盟》裏那個黑寡婦的名字差不多),是張振華所在班級的團支部書記。從去年冬天開始就纏上了張振華這個“理科的優等生,文科的劣等生”,不停地追着他要入團申請書。張振華總是以俄文水平不好爲由,搪塞過去。不過這個紅發丫頭卻毫不放棄,有事沒事的就過來找他談話,張振華甚至懷疑這個丫頭是不是看上自己了,找他要入團申請書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不過是想找自己多聊一會兒。雖說這個丫頭長得确實不錯,不過張振華如今可沒這個心思。
眼看着娜塔莎同學要上綱上線了,張振華急忙站起身,“那個……我先去一趟廁所,有什麽事咱們待會兒在聊。”
“站住!”娜塔莎擋在了他的面前,“又想溜嗎?辦不到!不談申請書也可以,我問你,今年夏令營你參加不參加?”
“娜塔莎同學,我已經告訴你了。暑假我要和我妹妹回國去,那裏正在進行革命戰争,我不放心我的父母。”
娜塔莎“嘿嘿”一笑,“不來别後悔哦。聽說今年是軍事夏令營,可以讓我們練習打槍的。”
“真的?”這個誘餌對張振華還是有些作用的,說起來雖然他來到這個戰争時代這麽多年了,可一次摸到槍的機會也沒有。這次終于能有機會好好過一把瘾,說不動心那是假的。“你讓我想兩天。”說完,張振華轉身出了教室。看着他離開,娜塔莎嘴角一翹,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張振華出了學校的教學樓,翠花早已經坐在樓前的花壇那裏等着他。小丫頭的身邊還有一個小丫頭,她叫海倫·施奈德,是翠花在蘇聯的好姐妹。據翠花講,海倫的爺爺以前是德國左翼人士,希特勒上台後,全家人在德國無處存身,就輾轉來到蘇聯。現在全家人除了海倫,全部都死于二戰的炮火中。
見張振華走了出來,翠花迎了上去,“哥,期末考完了?”張振華點點頭,“咱們先去吃飯,然後買車票準備回家。”
“哥。”翠花突然神色有些黯然,聲音也低了下去。張振華忙問:“怎麽了?”翠花嗫嚅着說道:“哥,今年暑假學校讓我參加夏令營,我不能回去了。”
“這樣啊。”張振華點了點頭,“沒事的,哥自己回去。你一個人在夏令營可要自己照顧好自己。”
“可是,”翠花的聲音又了下去,“我怕萬一出點什麽事,想見哥見不到。”
張振華一笑,揉了揉翠花的頭,“傻丫頭,夏令營裏有老師和同學,出不了什麽事的。”
看到翠花有些難過的樣子,海倫勸道:“張哥哥,你就留下來。柳芭(翠花的蘇聯名字)在這裏就你一個親人了。”
張振華看着妹妹的樣子,心也有點軟了,“那……我發封電報問問家裏。”翠花一聽,臉上頓時有多雲轉晴的迹象。
在食堂吃過飯,張振華來到附近的電報局給父母發了一封電報。三天後,收到回電,電報是方冬梅寄來的,囑咐兒子要照顧好妹妹,國内一切安好,不必回來。有母親的同意,張振華自然不用擔心了,當下叮囑妹妹在夏令營一定要聽老師的話雲雲,翠花自然高興地一一應下。
安排好妹妹的事情,張振華開始考慮自己的暑期生活了。難道真的要去夏令營?正在想着這件事,娜塔莎又走了過來,“怎麽樣?張,考慮好了沒有?”張振華看着她的眼睛,“我怎麽感覺你好像醞釀着什麽陰謀的樣子。”娜塔莎撇了下嘴,“怕丢人就直接說出來。反正大家都知道你除了文科差,體育也是馬馬虎虎的。”張振華眉毛一挑,“支部書記同學,你這個激将法用得并不高明。不過,既然你這麽誠心的邀請了,我就隻好勉爲其難地接受了。”娜塔莎臉上的表情頓時興奮起來,“真的?太好了,我這就跟老師說去。”
看着她飛快地跑出去,張振華感覺她有陰謀的想法更加明顯了。
當天上午,期末考試的成績單下來,張振華的成績一如既往,沒有什麽驚喜與意外。從這一天開始,學校正式開始放假,而第二天,也是參加夏令營的同學集合出發的日子。
一大早,張振華和同學們來到火車站,登上前往白俄羅斯的火車。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奧爾沙,位于第伯聶河西岸。當天下午,衆人抵達目的地,車站前有專車送大家前往營地。因爲是軍事夏令營,營地自然就選在了一處軍營中。同學們來到之後,自然有軍官把大夥帶到事先安排好的營房,并給每個人發下軍裝。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大夥就開始了軍訓。
這裏的軍訓一開始也是從隊列訓練開始,立正、稍息、齊步走之類,這些在張振華看來都不叫事,在延安的時候也這麽幹過。最讓他感到别扭的就是正步走,蘇聯的正步走和中國的不一樣:他們要求必須把腿踢得很高,标準是要和地面平行,同時上身保持不動。練了一個小時的正步走之後,張振華就覺得兩條大腿好像灌了鉛一樣,他真有些後悔來這兒了,同時也想不明白哪個缺德的老毛子想出這麽缺德的走正步姿勢。
除了隊列訓練,還有五公裏越野。因爲他們還是學生,所以教官們也沒有按照正常士兵的标準那樣要求他們,但饒是如此一開始也讓很多人吃不消。如此過了兩個多星期,大家的體力也都慢慢适應了這種強度的訓練,教官們也開始了下一階段的訓練,那就是徒手格鬥了。
和國内一樣,這裏也有軍體拳套路訓練,練過幾天之後,教官開始教大家實戰演練。這裏的徒手格鬥術有個專用名詞,叫做桑博,有些類似于日本的合氣道,有踢、打、摔、拿、地面技等于一體,是一種非常注重實戰的武術。
教官講解了動作要領和注意事項後,說道:“現在我要請一位同學上來配合我做一下示範。”說完用手一指,“這位來自東方的同學,就是你了。”張振華翻了個白眼,心說:“我怎麽那麽倒黴啊。”
無奈之下隻得來到教官面前,教官微微一笑,“這位同學不要緊張,我們隻是示範一下給大家看,我不會太用力的。那麽現在請你來打我的胸口,注意要慢一點,我要讓大家看清楚。”
張振華點了下頭,雙拳前後一分,擺出格鬥的姿勢,“教官可以了嗎?”教官點了點頭,“動作很标準嘛。”當即也擺好了姿勢喊了聲“開始。”張振華向前一上步,輕輕打出一拳。教官側身向外一閃讓過拳鋒,右手捉住張振華的手腕,左手按住他的手肘,一擰一按,張振華就趴在了地上。
兩個人連續示範了兩遍,教官問道:“都看清楚了嗎?下面兩兩練習。這位同學你也回去。”
張振華回到隊伍中,和他做練習的叫亞曆山大,長得五大三粗的,平時就有些瞧不起張振華。看到是他和自己在一起,心裏感到一喜,教官喊過開始之後,亞曆山大“呼”的一拳,重重打來。張振華一驚,下意識地使出太極拳中的“進步搬攔捶”,右拳攔住對方的攻勢,左掌按住對方的右肘,向外斜推攔擋。亞曆山大急忙撤拳,張振華順勢而上,進步出拳,接轉“如封似閉”,雙掌齊出,把對方推得向後跌出了好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