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依依是滿足而幸福的。
從她發現自己已非完壁之後,她就沒想過自己還可以擁有幸福。
她以爲,全世界都會帶着異樣的眼光來看她。
她以爲,他的眼光裏,終于是充滿着赤、裸、裸的恥笑。
她以爲,自己的路,隻有一條,死。
沒錯,她是個不幸的女子。
可是,她又偏偏是個令人心疼的幸運的女人。
娘沒有不要她,哥哥沒有不要她,她的朋友們,全都守在她的身邊,默默地給她支持。
——還有他,慕容,她如今的相公,她的夫君。
——那個與她共同孕育了他們的孩子的男人。
想起到,楊依依微微地勾了嘴唇,左手輕輕地撫上平滑的肚皮,輕柔地在上面畫着圈,似在勾劃着腹中胎兒的形狀,她微微地眯了眼,美麗的臉龐更添神采。
慕容夜推門而入,望着她安然的身影怔了怔,捏着某件物品的左手稍稍頓了頓,隻一秒,他便走上前去,輕攬她已稍顯豐盈的腰身。
“又吃不下飯麽?”他輕輕地撫着她的秀發,眼裏滿滿的,全是不忍與憐惜。
她淡淡地笑,任由黃昏的陽光懶懶地斜照到臉上,道:“隻是,有點撐。”
她沒有告訴他的是,就算她真的害喜得什麽也不想吃,可是,爲了他們共同的孩子,她也一定會吃下去。
他的左手裏是個泛着異樣的香袋,目光觸及,她眼睛不由得一亮,欣喜道:“...是,給我的?”
慕容夜目光閃了閃,怔愣間香袋已落到了她的手中,隻見她展開一抹動人的笑,道:“謝謝,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慕容夜柔柔地笑,目光裏竟不知怎麽的,竟是染上了幾絲不明意味的神色。
“想吃點什麽嗎?”慕容夜道,大夫告訴過他,害喜的人都會無時無刻地想要吃酸東西,于是,他已經命年子到外面采辦了足夠的酸果子。
依依眼珠子一轉,道:“什麽都可以麽?”
慕容夜對上她突然靈動無比的眼,寵溺地笑道:“隻要你想。”
隻要我想?望着他自信滿滿的笑容,她不禁玩心大起。
于是她皺起好看的鼻子,想了想後,用着無比希冀的話語,道:“我想吃,廣信的荔枝。”語氣輕得讓人無法拒絕。
“你等等。”慕容夜隻是眉頭輕皺了一下,便利落地答道。
現在不是荔枝成熟的季節,他能上哪去找荔枝來給她?
楊依依本來也不是真的想要吃,她隻是想打擊一下他的自信心而已,當然也不是真的要爲難他。
可是,他居然隻跟她說,‘你等等’?
這是不是代表,他可以找得到?
楊依依暗暗吐了吐舌頭,她知道慕容山莊有的是錢,可是再有錢也買不來還未生長出來的東西吧?
可是,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倒是讓她有了幾分期待。
“若非,你說,咱們今天,能吃到荔枝麽?”楊依依的笑容裏,慢慢地多了點惡作劇的成份存在。
“姑爺說有,那便是有咯。”若非眼望慕容夜遠去的背影,沒由來地全然信任。他說有,那,就是有。
“這般肯定?”楊依依笑道,看來,結果,還是有點小意思的呵。
嫂嫂,你們在說些什麽這麽開心?”兩人正說笑間,許靜娴一身風塵地踏入房内。
“娴兒怎麽來了?”楊依依笑容不減,看向許靜娴的眼光裏全然是欣喜。
許靜娴自已在桌上倒了杯茶,咕一聲喝光,然後才順了口氣,說道:“舅舅出門時讓我有時間就過來陪陪嫂嫂你。”
說着她嘟起嘴,佯裝不開心地道:“嫂嫂,莫非你是不喜歡我來慕容山莊麽?若是這樣,那我馬上回去。”
說完,站起來作勢要走。
若非含在嘴裏的那句‘求之不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聽依依揚了聲音道:“這也是娴兒的家,我怎麽會不喜歡你來?”
聞言,許靜娴随即重新端坐下來,眉開眼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麽小氣的。”她意有所指,卻指代不明。
楊依依笑容未變,倒是已經從院子走入房内的方慎眉目間一陣冷凝,他淡淡地道:“小姐當然不小氣,不過——”
他陰陰地一笑,道:“我很小氣。”
成功地看到許靜娴變了臉色時,他才又輕輕地道:“誰對我家小姐好,我都記得呢。”
許靜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許久才道:“那,那是當然了。”
說完,她便心不在焉地與楊依依不着邊際地聊了幾句,便找了個借口溜了出去。
隻不過,在她一踏出楊依依的院子時,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住了。
方慎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不然,他爲什麽要說那些話?
如果方慎知道的,楊依依就必然知道,也就是說,夜哥哥也是知道了的?
想到這,許靜娴一陣膽寒,随即又冷靜地分析道:若是夜哥哥知道了,依他那麽寶貝“那個人”的個性,他沒理由不找自己算帳啊!
所以,夜哥哥不知道,那麽楊依依也未必知道,而方慎嘛,一個下人而已,知道了又何以爲懼?
她許靜娴要做的事,或者是做了的事,誰也沒有權利說不。
許靜娴一邊朝自己的院子裏走,一邊理智地分析着,末了,她扯開一抹笑,意味不明。夕陽将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細細的......
主院内。
方慎支開了若非,一臉的嚴肅,道:“小姐,你要小心許靜娴。”
楊依依聽了隻是淡淡一笑,道:“她是個好姑娘。”
“你别忘了老爺...”
“方慎!”未待方慎再說下去,楊依依便揮手打斷了他。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說完,她便閉上了眼,不願意再談下去。
起來了這麽一會,她便覺得乏了,眼睛一閉,睡意迅速襲來。
見她甚是堅決,方慎隻得閉了嘴,輕歎了口氣便退了出去。
他的小姐,終究是太過善良了啊!
許靜娴絕對不是像她外表所表現出來的那麽純良與無害,這次她挑在慕容明不在莊裏的時候而小姐剛傳出懷孕的消息時出現,方慎隐隐地有些不安,覺得像是有些什麽很重大的事情要發生一般。
他蹙起眉慢慢地思考着,會是什麽事呢?
難道,許靜娴是想要對付小姐腹中的胎兒?
不!
方慎馬上從石凳上咻地站起來,吓了正從院外進來的若非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