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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咎回到客棧之後,不再輕易外出。哪怕是秋景漸濃,佳人相邀,或小鎮熱鬧,又有争吵,他一概置之不理。即使偶爾外出幾回,也是獨來獨往,目不斜視,俨然一個循規蹈矩的正人君子。
而嶽玄有事外出,再沒回來。閑置的客房,重新入住了客人。
嶽瓊還是一如既往,趁機結識各方的道友。加之年輕貌美,她的身前身後總是不乏幾個追随者。
這日的清晨。
嶽瓊走出房門,才要下樓,卻又回頭看向一門之隔的另外一間客房。她稍稍遲疑,轉身走了過去,擡手輕叩門扉,口中呼喚:“玄玉道友,我與幾位相熟的道友相邀前往野外遊玩,願否同去?”
連日以來,下丘鎮聚集了更多的修士。閑來無事,便三五成群湊在一起跑到野外,竟能觀賞秋景,又能切磋修煉之法,對于這些常年閉門獨守的修士來說,也算是難得的一次機緣。
不過,某人卻是離群索居而難見真容。
嶽瓊叩門之後,沒人應聲,還想再次呼喚,房内忽而傳來冷冰冰的兩個字:“不去!”
她隻得縮回伸出的手指,失落般地扯起發梢,兩隻大眼睛中神色閃爍,轉而擡腳走向樓梯。
恰于此時,相鄰的房門“吱呀”打開,随着人影一晃,露出一張俊朗的笑臉:“呵呵,嶽姑娘,何妨我同去呢!”
嶽玄離開之後,入住客房的便是這位朱仁。他在房内聽得外邊的動靜,不失時機現出身來。
嶽瓊回眸一瞥,欣然颔首:“朱前輩不吝屈尊,何其榮幸也!”
朱仁掩上房門,朗聲笑道:“呵呵,嶽姑娘真會說話,請——”
二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樓上回歸短暫的甯靜。
緊閉的房門之内,一人盤膝坐在榻上。他雙目微閉,兩手結印,神色淡然,渾似一個入定靜修的模樣。
隻是地上擺放着炭盆以及烤肉所用的壇壇罐罐,很是淩亂不堪,且陣法屏蔽的客房内,還飄蕩着烤肉的香味。
神識之中,那一男一女下樓走遠了。
無咎松了口氣,緩緩睜開雙眼,随即伸着懶腰,就勢躺在榻上。
那個嶽瓊隔三差五便來敲門,不能不有所防備。尤其是隔壁住着一位築基的高手,一個趾高氣揚的家夥,自從那日小山頂上邂逅之後,他總想着尋找自己的麻煩。哼哼,暫且讓他三分。如今也隻能躲起來,以免事到臨頭而橫生枝節。
而烤肉固然美味,怎奈吃飽了就犯困!
有道是,安逸生懶漢,逆境出英雄。啧啧,這句話豈非就是本人的寫照?
如今黃元山之行日趨臨近,再不好繼續酣睡。爲今之計,還須未雨綢缪!
要知道别人前往黃元山,乃是撞運氣、覓機緣,不管是否拜入仙門,終有一番曆練。而自己卻要尋找神劍,無異于挑釁整個黃元山。回想從前得到四把神劍,哪一回不是死裏逃生。此去稍有不慎,勢必又要惹來一場滔天大禍啊!
而那日鎮外的小山頂上,從朱仁的口中獲悉,下丘鎮的修士之中,應該隐藏着更多的高手。難道往年的時候也是如此情景,會不會另有蹊跷呢?
無咎在榻上躺了片刻,又坐起身來,手掌一翻,面前多了一堆玉簡。其中有以往的收獲,也有北陵海所得。而他查看了許久,頗爲無奈。
來自于北武島的功法典籍,雖然高深,卻也晦澀,非長年累月的修煉而難以參悟領會。而其中并無自己想要的奇門秘笈,或是殺人的絕招。照此說來,除了曾經的法門之外,自己最大的倚仗,隻有體内的四把神劍。
無咎收起面前的玉簡,再次慢慢躺下。他将熟知的鬼行術、閃遁術、隐身術,以及《九星訣》,從頭至尾琢磨了一遍,轉而神識内視,默默忖思不已。
氣海之中,那滴凝實的靈液,便如烈焰的凝聚,不僅閃動着斑黃的色澤,還散發着強勁莫名的威勢。且周身的四肢百骸,以及髒腑經脈,皆爲之牽動而息息相關。
而在靈液的周圍,四道劍光盤旋如舊。其一黑、一紫、一紅、一黃,像是四道流星,雖也微弱,卻又瑰麗奇異而首尾相接,仿佛與靈液以及整個人渾然一體。好像隻須念頭刹那,便将天崩地裂而雷霆萬鈞!
嗯,如今吸納了四把神劍,并沒有祁散人所擔心的困境。或爲《天刑符經》的神奇,這才使得神劍的氣機與法力契合,與血脈氣息相融,并漸漸的收發自如。而唯一的不足,便是同時驅使四把神劍的力不從心。尤其四劍合一的時候,顯得頗爲勉強。想必是修爲滞後的緣故,以至于遠遠阻礙了神劍的強大……
無咎想到此處,手裏多了兩個玉瓶,分别裝着一粒神胎丹,與三粒特制的血瓊丹。
據祈老道所言,這兩種丹藥,均有提升修爲的用處,并以神胎丹爲甚,血瓊丹次之。而血瓊丹又有突破境界桎梏的奇效,與前者同樣的珍貴。倘若自己服下兩瓶丹藥,晉升爲人仙的高手應該不難。
不過,紫煙爲了救自己,身負重傷,修爲盡失。那個可憐的女子,更需要丹藥的相助啊!
無咎毫不遲疑收起了玉瓶,轉而拿出一塊靈石攥在手裏,吸納靈氣之餘,繼續胡思亂想。
四把神劍,威力各異。
狼劍刁鑽,殺氣淩厲;魔劍狠毒,專破陰煞魂魄;火劍兇猛,可怕的烈焰不僅有克制陣法之能,還有焚天滅地與摧枯拉朽的強橫;而坤劍最爲神異,竟然虛實變幻,來去無蹤,克敵于無形之中!
憑借如此的四把神劍,再有各種遁法的相助,即使遇到兇險,應該自保無虞。哪怕是面對尋常的人仙高手,想必也能全身而退。
再者說了,還有祁散人呢。也不知他閉關如何了,祝他得償所願。倘若有他及時接應,或許黃元山之行有驚無險。但願老道别再坑我,而他老人家又是否言而有信呢……
無咎就這麽守在客房内,一邊吸納着靈石,養精蓄銳,一邊琢磨着《九星訣》内的各種遁法,以及《古劍訣》的禦劍之道。其間他又化開一粒易容丹,以免相貌露出破綻。
當他心神倦了,便躺下來歇息片刻;或是站在窗前,留意着小鎮的各種變化。嘴巴饞了,一個人溜到街上轉悠一圈,帶回黃記烤肉與各種吃食,然後關起門來大吃大喝。他不與任何人打交道,即使遇到隔壁的朱仁與嶽瓊,也是匆匆回避敬而遠之。尤其是那個女子,看來的眼神愈發古怪,所幸她不再敲門呼喚,應該是找到了同行的夥伴……
不知不覺,已是九月的上旬。
當一縷晨曦灑在房内,又一日緩緩降臨。
無咎斜躺在榻上,慢慢睜開雙眼。随其順手一抛,灰白色的石屑撒了一地。
隻須三五日的工夫,便将一塊靈石吸納殆盡。氣海爲之倍加充盈,好像修爲也變得更加夯實。既然不舍得服用丹藥,以後不妨多多吸納靈石。如此看來,靈石多多益善。
如今已是九月的上旬,鎮子上的修士突然少了許多,莫非都去了黃元山,自己是不是也該動身了?
無咎起身下地,兩腳套上靴子,才要打開陣法,又在原地遲疑片刻,再次拿出一粒易容丹化開,并原模原樣法力加持,以免藥效缺失而露出相貌上的破綻。待前後收拾妥當,他這才打開陣法,随即雙袖揮舞,頓時将地上的狼藉卷起,順勢從窗口扔了出去。
與之同時,窗外樓下有人叫罵:“是誰這般缺德……”
嗯,記性不好!
無咎一拍腦袋,閃身出了客房。
樓道間的幾間客房,皆房門緊閉。下了樓梯,到了店堂,同樣空空蕩蕩,隻有掌櫃的在點頭打着招呼。詢問之下,原來客人們在兩日内多已離去。
無咎丢下一塊金錠,不慌不忙走出了客棧。
擡眼看去,街道上也是冷冷清清。
他并沒有忙着趕路,而是直奔黃記烤肉店。掌櫃的早已笑臉相迎,并拿出串好了數十斤的鹿肉,還有壇裝的新鮮果汁與幾罐子香料。他摸出幾塊金錠放在矮桌上,将鹿肉等物收歸囊中。
須臾,到了鎮南的那座小山上。此處沒有了修士逗留的身影,隻有斑斓的秋色與彌漫的晨霭。
無咎駐足山頂,極目遠望。
神識散去,三百裏方圓盡收眼底。近處有下丘小鎮與龔家的莊院,遠處則有一道道匆忙的身影,還有看不盡的崇山峻嶺。
随着修爲的提升,神識水漲船高,而比起祈散人,還是多有不如。老道動辄明察千裏,當年應該很不一般。也不知他閉關之後,又能恢複幾成的法力。而絕不能指望他老人家,否則便會自讨苦吃啊!
嗯,縱有艱難險阻,隻管獨自前行!
無咎環顧四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少頃,他縱身越下山頂,從樹梢上疾掠而去,瞬息便是二十丈。去勢未止,腳尖虛踏,再次縱起,疾馳如風。
他青色的身影,渾如一隻孤獨的鳥兒,飛快穿過山谷,直奔廣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