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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家的後花園。
夜色已深,清風徐來。池塘的水光微微漣漪,一彎明月的倒影随之靜靜波動。
池塘邊的條石上,無咎枕着手臂直直躺着,動也不動,好像睡得深沉。隻是他的兩眼睜着,默默看着夜空,像是神遊天宇,一時渾然忘我。
突然一道流星劃過天際,拖曳着長長的尾巴,煞是明亮奪目,卻又急急匆匆而一去如歸,轉瞬之間殁落于黑暗之中。
無咎的兩眼一眨,精光閃現,随即又趨于深邃,繼續沖着夜空出神。而久久之後,再不見流星降臨。他擡起胳膊遮住面龐,竟發出一聲默默的歎息。
這天地之間,莫非真的有早已注定,且無從擺脫,而又難以想象的浩劫?
祁老道或也神神叨叨,時常騙人。而他又是師祖、又是師父的執着至今,總不會無緣無故。除非他老少三代都瘋了,不然又作何解?
此前遇見地下小屋的一家三口的情形,依然曆曆在目。那分明就是災難的場景,天翻地覆的再次呈現啊!
所謂的元會量劫,說不定真的存在!
倘若天地崩塌,萬物滅絕,莫說神洲,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逃脫此劫。即使域外的仙道高手,也同樣難以幸免。既然如此,域外爲何要封禁神洲呢?莫非劫難降臨之際,神洲的毀滅可以換來域外的生存?抑或是說,域外另有生路?
唉,如上僅爲猜測,至于真相無從知曉!
曾幾何時,隻想着安逸度日,與那個歸遊,倒也沒有分别。而如今夢想中的大院子以及妻妾成群,皆已遠去,便是喜歡的紫煙,也是天各一方而難以相聚。如此倒也罷了,又蹦出來一個元會量劫。
忽然覺着,曾經的一切是那麽的可笑。便如一個傻兒,整日沉浸在獨自的夢想中難以自拔。當夢想坍塌,灰飛煙滅。最終的下場并不可笑,而是可悲、可憐、可歎!
無咎忽而打了個寒噤,挪開手臂。
此時,晨光破曉,天色朦胧。彎月沒了,流星也沒了。随着幾聲鳥啼随風傳來,天地間生機欣然!
無咎坐起身來,猶自怔怔發呆。
嗯,活着真好!
而倘若在劫難逃,倒不如像那流星一般,在飛馳中寂滅,在寂滅中燦爛!
人這輩子,總要輝煌一次,難道不是嗎……
“烏前輩!”
有人大步走來。
無咎伸了個懶腰,循聲看去。
來人焦赫,愕然道:“烏前輩竟然露宿室外……”
修士不畏寒暑,喜歡靜室獨處,這般躺在石頭上露宿,還真的不多見。
無咎聳聳肩頭,擡手撫摸着颌下的幾根胡須而淡然遠望:“圖個涼快。”
焦赫走到近前,拱起雙手:“前輩不拘俗我,超然物外!”
他奉承了一句,拿出一個錦囊放在條石上,又後退兩步,恭恭敬敬道:“二十塊靈石,還請笑納!”
無咎低下頭來,兩眼一亮。
焦家不愧爲修仙世家,還真能湊出二十塊靈石。
無咎才要伸手抓起錦囊,卻又眼光一瞥:“機緣莫測,到時候不要怪我騙了你的靈石哦!”
“呵呵,難得前輩如此的坦蕩,在下又豈敢怨天尤人。”
焦赫拿出了靈石,也變得爽快起來。況且他眼中的烏前輩雖然矜持高傲,卻也不乏市儈的俗氣,這樣的高人更容易相處,以後進入仙門也算有了靠山。一句話,二十塊靈石很值得。
無咎微微一笑,伸手将錦囊收爲己有。
便于此時,又有話語聲在庭院中響起。
“烏前輩,何時動身啊?”
“烏前輩,在下湊不出靈石……”
“烏前輩,不知能否通融……”
歸遊從後花園的客房中踱步而出,春風滿面的樣子。
恒羽青與邱安,一前一後穿過院門而來,各自舉手施禮,又神色惴惴而吞吞吐吐。
無咎站起身來,被遠近的四人圍在當間,好像是衆星捧月一般,他不由得頻頻點頭。拿了二十塊靈石的好處之後,他果然變得随和了許多。
“烏前輩,在下着實湊不出靈石,卻有一套家傳的陣法……”
恒羽青拿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盤,似有不舍,而咬了咬牙,還是佯作大方道:“此乃昆玉盤,雖無固守防禦之能,卻有随時就勢變化之妙。且送給前輩賞玩,略表晚輩的一番心意!”
所謂的陣法,離不開符陣的生殺之道,多爲陣旗衍變布設,而以一個小小的玉盤成就陣法威力,很神奇的樣子。
無咎伸手抓過玉盤,暗暗覺着好奇,尚未看個端倪,又有人湊到近前說道:“我乃讀書人,身無長物,且奉上祖傳之寶,不知能否換來靈山之行?”
恒羽青獻出了他的昆玉盤,尚自患得患失,卻見邱安越過身旁,竟是舉起一塊殘破的玉片。他心裏不屑,嘲笑道:“邱兄聲稱不修仙道,隻修人道,如今卻是自甘堕落,竟拿出破爛之物哄騙前輩,呵呵,很是不該啊!”
邱安舉着殘破的玉片,尚自有些不安,忽被揭破底細,頓時臉色一紅:“仙道不外乎人修,我何錯之有?莫道此物殘缺,殊不知天道盈虧方爲自然!”他話到此處,沖着無咎偷偷一瞥,又舉起手中的玉片,鄭重其事道:“寶物尚有蒙塵時,莫以殘缺論短長。仙道人道皆爲道,仙緣塵緣總是緣。烏前輩法眼如炬,何妨會心獨賞!”
無咎是來者不拒,接過邱安的手中之物。卻見所謂的家傳至寶,實在是太過于破舊。神識查看,殘缺不全的字符更是晦澀難懂。他也無心計較,将其連同玉盤一并收起,咧嘴笑道:“既然諸位執意前往萬靈山,動身吧!”
隻須口舌之功,便有靈石寶物送上門來。難怪有人喜歡招搖撞騙,穩賺不賠的大便宜啊!
歸遊見到烏前輩喜笑顔,自覺着功勞不淺,大袖子一甩,春風滿面道:“正當吉時,利于遠行。焦兄,還不頭前帶路!”
焦赫答應一聲,轉身便走。
衆人随後,卻是心情各異。
恒羽青好像是怨念難消,自言自語:“早知道烏前輩這般好說話,我又何必拿出家傳的陣法……”
與他并肩而行的邱安卻是面帶笑容,佯作安慰道:“非家傳寶物,而不足彰顯誠意啊!恒老弟如此患得患失,又讓烏前輩又如何自處?且稍安勿躁,呵呵!”
“哼,我的家傳寶物,如假包換。而你的那塊玉片卻是山裏撿來,當我不知……”
“噓,切莫瞎說!豈不聞,從來深山出寶物,明珠蒙塵無人識……”
一行五人,隻有恒羽青與邱安在争執不休,餘下的三位卻是心情不錯,至少烏前輩始終面容可親。
無咎先是得到了一篇《天窮訣》,接着又得到了二十塊靈石,與一件不錯的昆玉盤,可謂收獲頗豐。至于邱安的玉片從何而來,他并沒有放在心上。且帶着四人走一趟萬靈山,也算是還了一筆良心債。到時候各奔東西,隻怪世道無常而機緣莫測!誰讓自己不是真的烏前輩呢,嘿……
出了後花園,又是一處大院子。院子盡頭有座假山,假山下方的洞口,便是無咎與歸遊來的地方,也是焦家傳送陣的所在。
五人魚貫走入山洞,然後相繼停下。
焦赫徑自走到陣法前,伸手轉動着一根石柱,又細細校對無誤,轉而分說道:“此乃最爲尋常的傳送陣,一次傳送不過三人。烏前輩,您是否先行?”
“前輩爲尊,自當先行!”
歸遊不等無咎應聲,便已自作主張。他俨然成了無咎身邊最爲親近之人,而尚未接着出聲,卻見恒羽青搶前一步,讨好道:“烏前輩,您老人家請——”
無咎沒作遲疑,擡腳走入陣法。
陣法不足丈餘方圓,兩三個人站在當間綽綽有餘。他前腳站定,歸遊與恒羽青随後一左一右而至。
邱安則是落後半步,讪讪退了回去。
焦赫擡手打了個道法訣,傳送陣頓時啓動。光芒閃爍,陣法中的三道人影緩緩消失。他與邱安點頭示意,二人并肩踏入陣法……
當光芒散去,四下裏一靜。
一個幽暗的山洞出現在眼前,不遠處的洞口透着光亮。
“此處莫非便是紫月谷……”
“此處若非紫月谷,還能是何所在?前輩稍候,且容在下打探虛實!”
歸遊走出陣法,話才出口,又被恒羽青搶先,不僅如此,還遭到嘲諷。他臉色一沉,便要反唇相譏,誰料對方卻是一頭沖出洞口,顯然要比他更爲懂得阿谀奉承之道。他急忙擡手指點,憤憤不平:“咦,這人擅自行事,目無尊長啊,烏前輩……”
“稍安勿躁,見機行事!”
無咎淡淡來了一句,很是高深莫測,随即又打量着所在的山洞,擡腳奔着洞口走去。
“前輩放心,我懂得分寸!”
歸遊寬慰不已,擡手拍着胸口,随即不敢怠慢,帶着小跑沖在前頭。
轉瞬之間,到了洞外。
恰是旭日高升,天光明媚萬裏。遠處群山蒼茫,近處翠峰環繞。而所在的地方,則是一個小小的山谷。但見古木參天,繁花似錦,亭台樓榭,池水潺潺。淡淡的霧霭之中,還有一粉一白兩道人影。那是兩個貌美的女子,在十餘丈外的石壁前回首凝眸,宛若兩抹靓麗的色彩,點綴這悠然世外的畫卷。
而恒羽青與歸遊那兩個能說會道的家夥,隻顧着趨前行禮,頭也不回,早已将身後的烏前輩給抛到了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