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光芒閃爍。
與之瞬間,地上冒出四道人影。
一對年輕人。
男子頭頂玉冠,身着青衫,個頭挺拔,相貌清秀;女子的雲紗飄逸,嬌小玲珑,容顔絕世,明眸靈動。相互間手牽着手,俨如珠聯璧合的默契。
兩個老者,一個佝偻腰背,滿臉皺紋;一個面無血色,形容枯槁。彼此雖然相貌古怪,威勢另類,卻也相得益彰,可謂妖異與鬼魅的完美和諧。
置身所在,乃是一個洞穴,有着十餘丈方圓,黑暗而又寂靜。不遠處另有洞口,将遠近的幾個洞穴連爲一體。
“這便是海元子布設的傳送陣?”
“此地布設了上百座傳送陣,皆極爲的隐秘。如今看來,倒也不差!”
“無咎……”
“靈兒……”
如此四人,正是無咎、冰靈兒、萬聖子、鬼赤。
無咎有言必行,果然離開了東夷城,并答應豐亨子,無論是否找到谷百玄、與青田,他都将在三個月内返回。而此番外出,他并未帶走所有的夥伴,這也讓玉真人打消了幾分疑慮。而随他同行的不僅有冰靈兒、萬聖子、鬼赤,還有一群能征善戰的強人。
無咎與身邊的冰靈兒點了點頭,揮袖一甩。
洞穴内頓時陰寒密布、妖風陣陣,随之冒出一群人影,正是鬼族的十四位大巫,與高乾等五位妖族弟子。
“無先生!”
“哈哈,無先生、祖師,又該高乾大顯神威了……”
無咎摸出兩枚圖簡遞給了萬聖子與鬼赤,分說道:“此地距東夷城雖然相距甚遠,卻不敢大意,繼續往西三萬裏,各自見機行事。三個月之後,于此地碰頭。若有不測,直接返回東夷城。”他稍稍一頓,又道:“此去兇險莫測,諸位隻管大顯神通!”
萬聖子與鬼赤接過圖簡,查看着其中拓印的來往路徑。
而高乾極爲興奮,笑道:“哈哈,無先生是說玉神界沒有無辜者,兄弟們也不必遵循戒令……”
所謂的戒令,便是某位先生的約定,鬼妖二族不得濫殺無辜,否則必将遭到他的嚴懲。
無咎卻矢口否認,叱道:“放屁,我什麽都沒說!”
萬聖子舉着圖簡,質疑道:“你讓我與鬼兄,就此直奔正西、西南方向,你又去往何方,難道要分頭行事?”
“我去西北方向啊!”
無咎分說一句,又道:“你與老赤跟着我,早有怨言,我便放手一回,也讓兩位盡情的浪蕩幾日。而我有言在先啊,都給我活着回來!”
“哼,那是當然,老萬與鬼兄尚有弟子留在東夷城呢!”
萬聖子收起圖簡,禁不住摩拳擦掌。
“呵呵,玉神界的傳承、寶物,遠甚于原界。此去收獲,難以估量……”
鬼赤的神情淡漠如舊,拱了拱手道:“告辭——”
他帶着鬼諾鬼宿等十四位大巫,轉身消失在黑暗之中。而萬聖子也不甘怠慢,帶着五位弟子随後匆匆而去。
片刻之後,洞穴内隻剩下無咎與冰靈兒。
“你何時動身?”
“倒也不急!”
無咎牽着冰靈兒的小手,就地坐了下來,然後摸出他的白玉酒壺,輕輕呷了口酒。他淡定的模樣,一如從前。而不過瞬間,他又發出輕咳聲。
“咳咳……”
冰靈兒撩起他的衣袖,可見臂膀上的血痕猶在。她攔住他舉起的酒壺,輕聲勸說道:“傷勢未愈,不宜飲酒哦!”
無咎低頭一瞥。
冰靈兒挽着他的手臂,忍不住又抱怨起來——
“你不該讓萬聖子、鬼赤離去啊,若有意外,如何是好呢……”
無咎收起酒壺,面露微笑。
“哼,面帶詭笑,必有隐瞞。”
“并非隐瞞,而是遲遲未決。”
“哦?”
冰靈兒擡頭仰望。
無咎伸手刮着她小巧的鼻尖,悠悠分說道:“你也知道我的傷勢未愈,五色石已所剩無幾。即使閉關療傷,痊愈之日遙遙無期……”
閉關半個月,他的傷勢僅僅恢複了五、六成。而搜刮而來的晶石,已不足以支撐他的閉關療傷。正當無奈之際,玉真人上門尋釁。于是他借機現身,一個是阻止玉真人的陰謀,再一個便是與豐亨子道出實情,以便他繼續閉關修煉下去。
毋容置疑,玉真人才是最大的隐患。雖也暗中告誡,使他有所收斂,而一旦他無咎陷入困境,對方必将故技重施,這也是他隐瞞傷勢的緣由。而豐亨子與幾位家主的暧昧舉動,讓他略有失望,随即改變念頭,并有了“誰人無私”的感慨。
不過,離開東夷城,絕非他意氣用事,或是莽撞所爲。
如今的神族,先後失去了戰龍、戰車與夔龍的相助;刑天與區丁,又連遭挫敗;而青龍、赤蛟四郡,也不會擅離屬地,玉虛子更不會輕易現身。也就是說,神族在攻城乏術之下,隻能派出人手四處找尋,試圖斷絕原界外逃的路徑。由此推測,兩三個月内,神族依然不會攻城。
“此外,神族高手盡出,各地難免空虛。隻要遠離東夷城五萬裏,萬聖子與鬼赤便難逢對手。鬼妖二族善于折騰啊,此番不将玉神界各地折騰得雞飛狗跳而不能罷休。一旦神族顧此失彼,東夷城之圍便将緩解……”
黑暗中,兩人并肩而坐。彼此的話語聲,輕輕響起——
“如你所說,并無疏漏。而凡事就怕意外,倘若青龍、赤蛟四郡的高人,或玉虛子到來,後果難以想象呢。”
“故而,我此番出城的真正用意,便是療傷、閉關,以期提升修爲,應對即将到來的挑戰!”
“百玄、青田呢,畢竟你答應過豐家主……”
“他二人亦曾許諾三月内返回東夷城,如今期限未至,暫且不必理會!”
“前往何地閉關修煉?”
“靈脈!”
“竊取靈脈不易,找尋更是艱難哦!”
“有卷毛啊!”
“嘻嘻——”
此地沒有别人,無咎說出了他埋在心底的想法與真正的用意。冰靈兒的疑惑頓消,徹底放下心來,挽着他的手臂,盡情享受着溫馨時刻……
兩個時辰之後。
無咎帶着冰靈兒,穿行于洞穴之間。
所在位于地下的百丈深處,爲無數的大小洞穴相連。各個洞穴中布設了上百座的傳送陣,皆完好無損。
無咎确認沒有異常,也沒有返回地上查看,而是帶着冰靈兒,來到又一個洞穴中。
冰靈兒心領神會,擡手一招,霎時黑影閃動,地上多了一個尺餘大小的卷毛怪物,卻顯得極爲的膽小,“嗖”得蹿入她的懷裏。
無咎搖了搖頭,嫌棄道:“分明是頭神獸,卻偏偏扮成土狗的模樣!”
“嘻嘻!”
冰靈兒卻是寵溺不已,她撫摸着怪物頭頂的金角,悄聲道:“卷毛,速速找尋靈脈,愈大愈好哦……”
所謂的土狗,正是神獬。
而小家夥倒是聽話,又“嗖”的蹿出,霎時光芒閃爍,霍然變成一頭數丈的龐然大物,遂即抖動着滿身的黑毛,兩個大眼珠子熠熠生輝,尤其是頭頂的金角,更添幾分神異而威風凜凜。
無咎微微一笑,與冰靈兒飛身躍上神獬的後背。而兩人尚未坐穩,已被黑色光芒籠罩,猛然沉入地下,繼而風聲呼嘯……
有句話,叫作緣分所緻。
賀洲的星海宗,無咎與神獬意外遇到了神獬。他根本沒有非分之想,而神獬卻追随着不肯離去,最終還是冰靈兒将其祭煉,彼此間成了最爲要好的玩伴。而雖爲玩伴,卻是神獸啊。它不僅擅長噴火、遁法、藏匿、變化之術,而且有着尋覓天材地寶與靈氣的天賦神通。而它今日幫了某位先生的大忙,也正是因爲當初的善念結緣……
不知不覺,又是幾個時辰過去。
呼嘯的風聲,忽然消失。
疾遁中的卷毛神獬,漸漸收住去勢。而四周黑暗一片,唯有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
無咎不作遲疑,飛遁而起。須臾之後,他已隐去身影而出現在半空之中。
恰是夜色深沉,星月無光。
而散開神識看去,可見十餘裏外有個山谷。其中房舍、洞窟遍布,還有禁制籠罩、戒備森嚴……
無咎凝望片刻,返身而回。
千丈地下,黑暗的深處,卷毛神獬與冰靈兒,猶在靜靜的等待。
無咎現出身形,傳音道——
“據圖簡所示,此地叫作天棄谷,與東夷城相隔四、五萬裏,谷中虛實不明……”
“前方或爲靈脈所在,有陣法阻擋……”
“當年星海宗的上千高手,對付不了一個卷毛神獬。想必這靈脈的陣法,也擋不住它……”
“嗯……”
兩人簡短對話之後,冰靈兒失去蹤影。無咎伸手拍向神獬,順勢一抓。
卷毛神獬四蹄踢踏,早已急不可耐,即刻縮小身形,繼續往前遁去。
轉瞬之間,有層層陣法禁制阻攔。
而卷毛神獬稍作徘徊,竟被它找到禁制的縫隙,随即從中橫穿而過,一座數裏大小的靈脈呈現眼前。
無咎尚自左右張望而以免不測,手上突然一松。
卷毛神獬竟掙脫他的掌控,一頭紮進靈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