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我來接你了。”她擡手覆住他貼在自己側臉的大掌,微笑着說最簡單的話,卻勝過千言萬語。
龍瑞麟和夢絮瑤就這麽站着互看彼此,兩雙眸子裏僅容得下對方,似無聲地訴說着思念。走在街上的人時不時投以他們注視,有些則交頭接耳猜測他們的關系。但目光絞在一起的他們兩人,根本無暇去顧及這些,直至一聲咳嗽聲響起。
“咳咳咳……你們倆也該看看場合,大街上秀恩愛怪引人注目的。”淩雲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其實很想自個兒先行離開,不想在這大煞風景,但擔心王爺不死心,跑來找事。
“……”龍瑞麟沒好氣地瞪了淩雲一眼,仿佛用眼神說:你不出聲沒人當你啞巴。
夢絮瑤頓時感覺到臉頰發燙,趕緊放下自己的素手,尴尬地撇開目光,就怕多一個眼神就被人誤會。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咬住下唇不敢亂說話。
她現在有種想挖個坑把自己埋掉的感覺,怎會把在心裏幻想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做出來呢。然後她拼命說服自己這是任務需要,但到底是不是真的任務需要,她已經分不清了。
龍瑞麟凝望她多變的表情,她刻意拉開的距離,不知爲何他的心慌了一下,忽然二話不說拉住她皓腕,側首盯着她道:“走吧,回家了。”
說完,他不顧她是否同意,直接牽着她往龍家堡别院走去。想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疏離,大掌不自覺加重力道。
‘回家’這是多麽溫暖的兩個字眼,頓時使她的心溫暖了不少。她懷着目的接近他,他與她萍水相逢而已,卻三番四次出手相救,她真要聽從門主的命令毀掉他的計劃嗎,原本無比堅定的答案,現在卻模糊了。
當他锒铛入獄,她亂了分寸,面對他在大牢的質問,她感覺到心微微刺痛,爲了救出他,她不惜威脅易華,叫他偷出寄存在‘影門’關于林衛的犯罪證據,也背叛了門主,破壞門主的計劃。
可她,竟然沒有一點點後悔,反而慶幸所做一切沒有白費,她用那些換回了他一條命。搖了搖螓首,她不許自己胡思亂想,說服自己說:這是爲了回報他三番四次的出手相救才做的。
就算她自己說得合情合理,但腦海中掠過易華激動按住她雙肩,句句逼問她的話,她猛然停下渾身發涼。
“你真的是在執行任務嗎,你沒有對他動情嗎,如果沒有爲何替他着急,爲何違抗門主命令,破壞門主計劃?你明知門主不會輕易放過你,卻依然執着要救他,你問過自己的心沒有,它到底怎麽想!”
龍瑞麟走在前面,拉着她的大掌不曾松開,忽然拉不動,他疑惑地回首,望着變了臉色的她,擔憂地問:“怎麽了?”
“……沒”擡首看了他一眼,她感覺他身體周圍散發的光芒,不是她所能接近的。因此,她撇開螓首,小聲地回答。
他跟着停下站定,目不轉睛地注視她好一會,然後看向一直緊随他們身後的淩雲,他正緊張兮兮左看右看。所以,湧上喉嚨的話被他強行咽下,拉着她繼續往前走。
回到别院,夢絮瑤急忙甩開了瑞麟的大掌,說了句要回房休息,便匆匆忙忙離開。龍瑞麟本打算追上去問清楚怎麽回事,淩雲卻先一步扯住了他,要他回房給傷口上藥。
他蹙起雙眉,看着頭也不回快步離開的她,總覺得她很不對勁。順着淩雲的視線,他低首把自己從上到下看了一遍,隻想到四個字來形容:渾身狼狽。于是,他決定先将傷口上藥,然後換套幹淨的衣服再去找她。
“宇在聖上面前告了夜璟什麽狀?”回到房間,瑞麟步入内室屏風後脫衣上藥,一邊忙着一邊詢問在外室等候的淩雲。
“具體是什麽我不知道,但聽說聖上、夜宇、夜璟三人在禦書房吵了起來,由于當時聖上要求所有太監宮女退下,所以我們安插的眼線什麽都打聽不到。”
瑞麟很快便上完藥,套上衣服的雙手頓了頓,沉思片刻後道:“嗯……看來晚上我們得去皇宮一趟。”
淩雲正想回答,突然看見窗外掠過一道身影,嘴角勾起笑容說:“看來我們不必親自跑了。”
龍瑞麟疑惑地瞥了一眼外室,穿戴好衣物,大步跨出屏風,掀起擋住視線的簾子,看見外室多了一名背對着他的男子,他意會地笑了笑。
“說吧,太子爲何要你冒險跑我這裏一趟?”他走近背對着自己而站的男子,擺出‘請’的手勢示意坐下說話。
一襲黑衣男子轉身,露出微笑輕輕颔了颔首,說:“坐我就不坐了,太子命我把信交給龍堡主,并且請龍堡主盡快離開天城。”
“謝謝,你回複太子,我也打算離開天城,請他放心。”瑞麟接過信件,說出回複好讓黑衣男子複命。
黑衣男子再次點頭,雙手抱拳道:“我會把話一字不漏帶回去,告辭。”說完,他便竄出窗戶離開。
男子走後,龍瑞麟立刻打開信件,越看雙眉蹙得越緊,最後甚至變了臉色。在淩雲要出聲詢問前,把信遞至他面前。
淩雲快速看完,露出一臉不解,忍不住問:“太子信中所說的那名女子是什麽人?搜集林衛貪贓枉法的證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她用那麽重要的東西換你一命,爲什麽?”
“宇的形容令我想起一個人。”腦海中掠過一個熟悉的身影,直覺告訴他,她極有可能是那名女子。
淩雲面帶疑惑地睨着瑞麟,問:“誰?”但回答他的是一陣風。
因爲龍瑞麟已經打開門飛快地沖了出去,他隻能愣愣地盯着瑞麟漸遠的背影,仍是一臉不解。他隻能認命地摸了摸鼻尖,用火折子點燃桌上紅燭,将信連同信封袋一并點燃,放至香爐内燃燒,直至完全化爲灰燼。
而此時,夢絮瑤房間的窗檻上飛來一隻紅眸烏鴉,她無奈上前解下烏鴉腳上卷起的紙條,打開一看,裏面的東西令她身體一僵,背脊犯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