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圍繞的最高山峰上,一襲黑色衣衫随風飛揚,背部繡着明黃騰龍圖案,單手負于身後,他前面是萬丈懸崖,站在崖邊時不時能感受到從地下往上竄的冷風。
風從耳邊掠過,吹得衣服嘩嘩作響。男人面不改色站在懸崖邊緣,幽黑的眸子半眯,似永遠也沒人能猜透他心中所想。
一條纖細的身影‘嗖’地一聲從茂密的林間竄出,然後低首單膝跪在他的身後。身穿火紅長裙的女子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跪着,不敢打擾男人的沉思。
“如何?她還算聽話?”過了一會,男人出聲詢問。
“……”女子的身體僵了一下,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說:“禀門主,瓶兒剛才偷聽到龍瑞麟說要帶夢絮瑤回龍家堡,這本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但夢絮瑤卻一口拒絕。”
“呵呵,我就知道,她是不會向我屈服的,即使我把易華打成重傷,以此來威脅她。”正因爲他太清楚夢絮瑤的性格,所以才會派人監視她。
不過,她竟敢違背他的意思,該說她有勇氣,還是自不量力呢。越想他就越氣,負于身後的大掌不禁緊握成拳,随後他卻輕笑出聲:她越是倔強,越是不肯屈服,他就越想看到她無力反抗的樣子。
‘易華被打成重傷!’苗瓶兒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接着咬緊牙關,雙眸迸發出強烈的怒意。
“瓶兒,帶幾句話給她……”夜璟冷哼,甩袖轉身,走向瓶兒,然後毫不憐惜地拽起地上的她,附在她耳邊小聲交代。
餘音剛落下,他身影一閃,消失在崖頂,隻留苗瓶兒一人在原地。她雙手攥緊,關節因用力咯咯作響,指甲毫不留情地陷入掌心,但掌上傳來的疼痛遠遠不及心上的傷。
‘夢絮瑤,夢絮瑤!’她無聲地在心裏呐喊,每喊一次恨意就增加一分。忽然想起門主臨走前的話,她勾起一抹陰險的微笑,足尖往地上一踮躍向遠方。
夜璟并沒有走遠,而是立在林間樹頂上,注視苗瓶兒的一舉一動,把她臉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接着漾開興味的笑容。一切還在掌握之中,沒有偏離。雖然夢絮瑤拒絕與龍瑞麟回龍家堡,但是他有的是辦法令她不得不回去。
“爺,屬下不懂你的用意。你明知瓶兒喜歡易華,卻故意透露他因夢絮瑤而受罰,這不是在挑起瓶兒的恨意嗎?”站在夜璟身後的男子,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男子自小跟在夜璟身邊,對他忠心不二,男子同樣也是在影門長大,雖不經常接觸門内的人,但對他們還算了解。依他對苗瓶兒的了解,她會将恨意發洩到夢絮瑤身上。
夜璟怎會不明白瓶兒在想什麽,可他就是刻意這麽做的,因爲沒有比這更好看的戲了,幸災樂禍地道:“不用自己動手懲罰,這不是很好嗎?”
沒錯,他就是在利用苗瓶兒對易華的喜歡,再借瓶兒的手給夢絮瑤一點教訓。望着眼前綿延不斷的山峰,山的另一邊有他夢寐以求的位子,他已經做好随時登上那位子的準備,隻差東風之力。
‘自相殘殺嗎?’男子蹙起深深的眉頭,身體愈發冰涼。微微擡首看了看眼前的背影,他在心中告誡自己:一定不能做錯事,不然最後連自己怎麽死都不知道,因爲這男人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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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渾身都疼,身體的每一處都在抗議。夢絮瑤掀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床頂。她欲擡手揉揉有些脹痛的額角,卻發現手被什麽東西壓着。
她頓時清醒了過來,剛才累得睡着前的一幕在腦海中浮現,雙頰立刻染上紅暈。她偏過螓首盯着身旁呼吸均勻的他,睡着的他臉上沒有平日的嚴肅,反而增添了幾分孩子氣,看着看着她不禁入神了。
彎彎的眉、長長的睫毛、高聳的鼻子、性感的薄唇,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注視他。忽然,他眉頭深鎖,似被什麽事困擾,她一時情不自禁,擡起素手想替他撫平眉頭。
就在她快要碰觸到他的時候,門主的警告在腦中想起,她突然全身僵硬,手就這麽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接着她握緊拳頭,把手收了回來。
‘你必須離開,離開他,才是對他最好的!’一把聲音在腦海響起,她痛苦地阖上眸子,再睜開已經沒有迷茫,有的是離去的決然。
輕輕拿開他橫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掀被蹑手蹑腳地走下床,拾起被扔了一地的衣衫,一一套上。屏風後半米高的大銅鏡,将她滿是吻痕的身子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記。
第一次在寒洞,她很後悔自己抵受不住誘惑,将他撲倒。這次,她竟然沒有絲毫後悔,而主動的人是他。歡愛中,他不斷要她承認自己是他的人,入睡前還要她保證不會離開。
“這樣,到底爲了什麽?”她邊整理身上衣衫邊小聲詢問自己,回首看了一眼安靜睡着的他,咬了咬下唇,然後跳上窗檻,躍向窗戶旁邊的大樹,沿着高高的牆,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用輕功離去。
出了龍家堡别院,她在一棟居民的瓦頂停下步伐,忍不住旋身望向逐漸籠罩在夜色之中的别院,每家每戶的燈籠逐漸亮了起來,那昏黃的燭火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目光集中盯着某個地方,她微啓檀口說:“再見了。”在水霧浸滿眼眶之前,她快速轉身,打算頭也不回地離開。但就在此時,一抹火紅身影,在距離自己幾步的地方飄落。
“你怎麽還在天城,現在你應在洛城打點一切。”苗瓶兒的突然出現,令她很是疑惑。
苗瓶兒冷笑出聲,用衣衫的寬大水袖做掩飾,握緊手中的冰涼。她原本面無表情地立着,然後露出詭秘的笑容說:“你當然不希望我出現在天城。”
“什麽?”苗瓶兒的忽然轉變令她訝異,但她沒有在意,反而解釋道:“你誤會了我的意思。”
苗瓶兒聽不進任何話,覺得絮瑤是在狡辯。她突然使盡蠻力沖向絮瑤,邊跑邊調轉暗藏在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向絮瑤。
銀白色的光芒在夢絮瑤眸中一閃而過,等她意識到那是匕首時,瓶兒已經欺近她,緊接着右腹傳來疼痛,一股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很快便浸濕了衫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