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什麽鼻子?”他隻不過在傷口上塗抹了一點點,這都讓她發現,沒想到她的鼻子那麽靈。瞥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擔憂,本想出口的話卻哽在咽喉,實在說不出事實。
因此,他再度撇開眼,對她說謊:“但是,你猜錯了。我身上怎麽可能有血腥味呢,你想太多了,可能是這裏花太多了,産生了一種特别的味道吧。”
瞧他在胡說什麽啊,真想敲自己的腦袋。‘什麽花香混合導緻’,白癡才會相信這種天方夜譚的話,虧他能臨時捏造出來。不過,一般人不會注意到這些吧,她又怎會知道?
“洛楓,我不是三歲小孩。”他的話令她蹙眉,感覺有意欲蓋彌彰。挑眉留意到他的手明顯頓了一下,接着道:“是我想太多,還是猜錯,我自己會确認。”
說完,以極快的速度扣住他的手,在他錯愕的表情下,輕輕撩起寬大的袖口,深怕扯動傷口。當袖子完全被卷起,她臉上難得出現了薄怒。
“……”兩人此時靠得十分近,近到他都聞到她身上散發的馨香味,而不是來自于衣服噴灑的熏香。臉部微微泛紅,他抗拒着欲抽回自己的手,被她緊緊抓住。
洛楓手臂上,纏繞着白色紗布,上面滲出紅色的血,照這樣看來傷口挺深的。她攏緊秀眉,根據紗布暈開的血迹來看,估計這傷口有三十厘米長,是被利器所傷。
“怎麽傷得那麽重?找大夫看了嗎?”一連串的關心不禁脫口而出,原因無他,就因爲他是她在龍家堡交的第一個朋友,也是龍家堡内唯一對她沒有敵意的。
“已經上過藥了,并無大礙。”洛楓趕緊收回自己的手,放下袖子蓋住,衣物之下适才被她握住的地方正在發燙,于是他趕緊轉移話題:“我沒告訴過你嗎,我自己就是大夫啊。”
“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珍貴的藥材。因爲父親反對我學醫,叫我從商,我不肯就向瑞麟借了這個地方給我種植藥材,偶爾跟爹鬧脾氣,也會上來這裏住上幾天。”
“你跟瑞麟很熟嗎?”難怪他在龍家堡能自由出入,而且下人們對他很禮貌,原來他們感情那麽要好。忽然間她想借他之口,了解瑞麟更多的事。
“我們可以說是好兄弟,從小一起長大。因爲龍家和洛家有生意往來,所以這裏就像我第二個家。”眼眸閃過一道失望的光芒,但對于她想知道的事,他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見他邊說邊采集露水,她也拿起地上一堆竹筒的其中一個,幫忙接了起來。她沒有問接這些露水有什麽用,因爲自己也熟悉醫術,深知這露水吸收了日月精華,是煉藥時的聖品。
兩人有說有笑中,地上的竹筒很快便裝滿。雖然她的話題一直繞着瑞麟轉,但他還是很高興能與她聊天。竹筒裝滿了,她應該沒什麽理由留下了吧,可他舍不得放她走,還想與他聊更多。
每當她漾開甜美的笑容,就像有什麽東西不小心鑽入心湖,泛起陣陣漣漪。這種感覺他不想失去,所以他自私地想留住她。
“要不要我這個洛城當地人,以泛舟的形式帶你遊覽這洛城的美景,順便品嘗一下本地特色小吃?”他邊站起邊拎起地上串聯起來的竹筒,誘惑地問道。
她雙眸放光,連忙颔首。看見她那麽高興,他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勾起,然後示意她随自己而去。他帶着她穿過湖上的九曲橋,來到另一邊環水的荷花叢,隻見一條小船拴在湖岸上的木樁上。
“想不到你在這裏藏了一條船。”他率先步上小船,接着朝她伸出大掌,她微笑着把手交到他手中,慢慢踏上有些搖晃的小船。這是她第一次坐這種小船。
莆步上船,船體随着水波出現搖晃,她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身體不由自主跟着晃了起來,導緻船失去平衡,晃得很厲害。突然,身體向前栽去,湖水在眼前擺動,她吓得緊閉眼眸。
千鈞一發之際,他快速反應過來,一手攬住她的腰,将她逐漸倒下的身子扯回船上,由于慣性她直直往他胸膛撞了上去。待他好不容易穩住搖晃的船身,他才驚覺自己正抱着她。
“……”她身上散發的馨香不斷侵入他鼻腔,他有些被迷住了,根本不想放開環着她柳腰的大掌,希望此刻時間可以停止。
自他看到她第一眼,他便被她的美貌吸引,再加上得知她曾出手救過自己,他的心就變得不一樣了。當他得知她喜歡的是瑞麟,他已經決定要退出了,可又忍不住想要與她多接觸。
兩人貼得很近,她掌心印在他的心髒處,掌下傳來心跳聲,他的氣息包圍着她。雖然這感覺談不上厭惡,但她總覺得對不起瑞麟。
他雙眸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目光是那樣地強烈,害她連螓首也不敢擡,眼眸不知看向哪裏。過了一會,他仍沒有放開自己的意思,她隻好出聲提醒:“呃,那個……洛楓,你可以放開我了。”
“……”她的話使他回過神來,驚覺自己失禮,遂立刻放開她,覺得難以面對,接着便轉過身背對着她。張開雙掌,掌中還殘留她的餘溫,心頭有股失落。
兩人低首沉默無言,頓時尴尬的氛圍萦繞在他們身邊,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想着盡量不提那件事就可以了,所以她說:“不是說帶我遊覽洛城嗎,還不走?”
說完,她坐在小船上坐下,盯着他的背影,等待她的回答。其實,她有一刻想逃,但是如果這樣做了,以後碰面會更尴尬吧,那倒不如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他聳了一口氣,下意識握緊拳頭,謝謝她剛好給了自己一個台階下,不然真不知道怎麽化解。勾起微笑,優雅地轉身道:“走吧,出發了,坐穩。”
拔起插在小船旁邊的竹竿,他親自劃船駛離花海。兩人非常有默契地不提剛才的小插曲,把注意力轉移到欣賞花海上。
龍家堡的水路是連在一起的,當洛楓把小船劃出高大的荷花叢,映入眼簾的是一堵比堡内其他圍牆還要高的牆,這裏有一座水閘,用好幾十根粗大的樹幹并排自作而成,水閘兩邊各建造着能站人的大平台。
洛楓朝那些人做了個手勢,守護水閘的人看見後,立刻分派人到水閘兩邊的平台,拉住系在上面的大麻繩,用力往上拉。水閘慢慢升起,下面全是削得尖尖的樹幹。
就這樣他們從水路出了龍家堡,誰也沒有提剛才發生的小插曲,不想破壞彼此間的愉快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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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書房的門被敲響,一大早起身坐在書桌旁批閱折子的龍瑞麟擡首,看了一眼門上的影子,道:“進來。”
隻見淩雲緊繃着臉,匆匆忙忙推門而入,随後反手阖上房門。喘着氣緊張地說:“南湘羽的近身婢女正在堡外,叫人卸下南湘羽的行李,還說她家小姐要在龍家堡呆上一段時日。”
“誰允許的?”他不悅地蹙眉,明明自己才是這個家的當家,卻是最後知道這件事的人。
淩雲剛好經過大門,聽到那邊傳來騷動,于是走過去正打算問清楚,就聽到南湘羽的婢女這樣說,還命令龍家堡的下人幫忙把行李搬下車,态度嚣張。越想心裏就越不舒服,他悶悶地道:“聽說是二當家。”
“我二叔現在是長膽子了,認爲這些事都不用經過我同意,到底誰在他後面幫他撐腰呢。”他揚起嘴角,冷聲說。
“我看南湘羽很快便會來書房。”南湘羽每年都會在堡内呆上一個月,兩家人的說辭是爲了給瑞麟和她更多的相處時間。可淩雲知道,瑞麟根本不喜歡南湘羽,因此她每次來,他總會借故到外巡視商鋪,佯裝忙得不可開交,希望她知難而退。
但不知是她天生愚笨,還是故意裝不懂,對瑞麟的避開視若無睹,依舊每年前來。有些話瑞麟不能說出口,但淩雲看得出來,瑞麟非常讨厭南湘羽一副嚣張跋扈,目中無人的模樣。
“她已經來了。”他的聽力非常好,從腳步聲便可判斷來人,而就是現在,踏入書房範圍的人正是南湘羽。書房院落隻有一個出口,如今出去是不可能的了,隻能坐着等人。
“……”淩雲的眉糾成一團,擔憂地看着瑞麟。隻見瑞麟扔下手中毛筆,揉了揉發疼的額角,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出去擋一下人,趁機想個解決之法。
“讓開!”剛步入書房外的拱門,她就看見淩雲從書房走出,所以她很肯定瑞麟就在裏面。她漾開笑容,邁着輕快的步伐走近,本以爲淩雲會很識相地離開,沒想到他卻硬生生擋在書房門前。
淩雲裝出一臉無辜,略帶歉意地說:“南小姐,堡主吩咐,他處理堡務期間,其他人一律免進。”
“即使我是他未婚妻也不能?”南湘羽沒想到他竟然敢給臉色自己看,于是擡起螓首狠狠地瞪着他。
“不能。”
她氣得全身發抖,垂在身側的纖手緊握成拳,望着低首的他,胸口湧上一股怒意,想也沒多想舉起手,欲朝他那張嘴臉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