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賓客用複雜的眼神看着絮瑤一步一步走近龍瑞麟,周圍很安靜,靜得連根針掉地的聲音都聽得見,最後她在他身邊坐下,他親密地擁着她的細肩,充分顯示主權。
某些賓客同情地看了被晾在一旁的南湘羽一眼,心想有着同樣的疑問:這龍家堡是要向南方富商南家宣戰麽,如此明目張膽的做法?
不過他們猜測歸猜測,自然不會蠢到将話說出口,畢竟這是龍家堡和南家的事,隻要不影響他們的生意,對他們來說這些根本不重要。因此,賓客們很有默契地互使眼色,然後繼續品美酒、聽音樂、賞表演。
夢絮瑤蹙緊秀眉,雖然面露微笑,但實際上她生着悶氣。瞥了一眼渾身散發着憤怒的南湘羽,她忽然覺得沒勇氣面對湘羽了,這下她真成爲了搶走别人夫婿的女人了。
反觀身旁一臉得逞笑意的男人,她更加生氣了,懷疑他腦袋壞掉了,才做出這樣的舉動。憑借身前矮桌的遮擋,她把手伸向他腰側,故意懲罰性地捏了他一把,力道還是挺大的。
“你應該知道,這麽做等于把我推至風浪尖上吧?”她才不相信他什麽都沒想過,敢這樣做。難不成他真的太自信了,還是不顧後果?
龍瑞麟感覺到身旁的她很不高興,因爲她表面笑得越燦爛,證明她越是生氣,不過他不急着拆穿,在等她自己問出口。隻是他沒想到,她會對自己動手,而且還故意挑釁地看了他一眼,他是疼得不敢作聲。
“我知道,但我相信你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從她在他面前,故意揚手打了南湘羽一巴掌,他就知道她不需要自己過多的保護,因爲她不是溫室的小花,而是曾經經曆炙熱陽光、盛開在衆人面前的太陽花。
他的話惹來她的不悅,緻使她的秀眉蹙得更緊。現在說來,這男人是打算今晚過後就把南湘羽的事全部丢給她自己處理嗎?怒火再次上湧,卻因他一句話而全部消失。
“我更相信,我能把你保護在羽翼之下,不讓任何人傷害到你分毫。”瞄到她嘟起粉唇,一副想掐死他的模樣,他決定不再捉弄她,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
他溫暖堅定的話語,令她眼眶頓時蓄滿淚水,她強忍着不讓淚水掉下,最後不得以隻好用素手捂住嘴巴,因擔心自己的抽泣聲不小心溢出唇邊。
“你不會想哭吧,大庭廣衆之下的,不好。”注意到她泛紅的眼眸,搭在她肩上的大掌把她的螓首按進自己的胸膛,說:“要哭就在我懷裏哭,不過你哭起來實在不好看。”
聽到這句一語雙關的話,她立刻自他胸膛擡首,不滿地道:“你的意思是說我長得醜咯?”
“無論美醜,我都喜歡。這不,都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宣布你是我的人了,我想賴也賴不掉。”無視時不時朝他們投來的目光,他眸光溫柔地注視着她,伸出食指輕輕拭去她挂在眼角的淚珠。
“還說呢,你這是先斬後奏,等着我找你算賬吧。”雖然出口的是重話,但隻有她自己心裏清楚,感動早已充斥整個胸口。
他給她的寵愛那麽多,要是有一天會失去,她該怎麽辦呢?她不知道,也不敢想,隻想好好把握現在,不後悔過這一秒。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覺圈緊了他的腰身,仿佛怕他突然消失,或者猛然推開她。
“不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說,你會耍賴的,所以這不能怪我。”他勾起嘴角,輕笑出聲。
她埋首在他胸膛上,感受他的氣息包圍自己的感覺,幽幽地道:“我真的纏你一輩子咯,希望你别後悔。”
如果可以,她會爲了這一刻來之不易的幸福,抛棄所有,什麽任務通通都當不存在。可是,現實卻逼得她不得不承認,瓶兒還在等她去盜取錦盒。
“樂意至極。”他更加用力地擁緊了她,心想:原來這招那麽有用,早知道他就直接做了。
她暗中對自己說:把錦盒搶過來後,就去找門主。告訴他,自己要退出影門的事。下定決心後,自他懷中擡首環顧周圍聊天的賓客,她該以什麽借口先行離開呢?
坐在台下的南湘羽,嫉妒地盯着高座之上,親密相擁的兩人,握緊酒杯的手在微微顫抖。彩兒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就怕喝了酒的小姐,做出什麽不得體的事情,惹來老爺的責怪。
兩三杯黃酒下肚,南湘羽希望能醉得一塌糊塗,可她的腦子卻是清醒無比。周圍的喧嚣聲,和賓客們互相敬酒的奉承聲,使她越來越煩躁。
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張臉,她下意識朝對面的主人座位之下的席位看去。隻見龍昊宸也正好看向她,并且朝她微微舉了舉杯,眼神示意她開始行動。
‘沒有比利用盛怒中的女人更容易的事了,憤怒會令她們忘了理智地思考,事情的對與錯,後果如何。’他就是抓住了南湘羽這點來行動的。
他本想派人暗殺龍瑞麟,這樣一來,自己就是名正言順龍家堡的繼承人,但想了想,如此就難以服衆。因此,他選擇了利用南湘羽,打算間接激化龍瑞麟和南家的矛盾,使所有人對瑞麟有意見,逼使瑞麟下台,他再光明正大地取而代之。
“小姐,你要幹什麽?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吧。”一臉擔憂的彩兒,看見湘羽放下杯子站了起來,于是立刻上前攙扶她,并小聲地對她說。
南湘羽甩開彩兒的手,雙眸緊盯主人座上親密無間的兩人,說:“我沒醉,很好,再也沒有那麽好過。”
她想起龍昊宸交給自己的那份資料,裏面有一欄她很介意,不過她相信有人比自己更介意,畢竟那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她知道要是自己說出來,肯定會惹得某人不高興,可不說不高興的人是她,比起他的感受,她更在意自己的。
“夢姑娘,今晚那麽高興,你不覺得自己應該爲此再增添一點娛樂嗎?”南湘羽故意走到台階之下,擡起螓首看着絮瑤,稍大聲音的一句話成功引起賓客們的注意。
南湘羽的話使大部分人在交談中中止,他們的目光朝全場中最引人注目的三人聚攏,龍瑞麟的臉色難看到極點,緊繃的面容仿佛在警告湘羽:回去坐着,别亂說話。
但她明顯不理會他的暗示,反而再次上前幾步,似在表明不達目标不罷休。她臉上挂着兩個紅暈,似醉非醉地說:“聽說夢姑娘在天城的那會可是名人,在‘萬花樓’僅僅登台幾天就有不少達官貴人,投擲大量金錢就爲看你跳一支舞。”
“……”這句話令賓客們倒抽了一口氣,萬萬沒想到龍瑞麟身邊的女子竟是花樓裏的舞姬一名,有人面露驚訝,也有人眼帶鄙夷。
“南湘羽……”瑞麟非常生氣,銳利的目光射向湘羽,咬牙切齒地吼。好好一場開心宴會被她破壞,放置在桌上的大掌緊握成拳,欲擡起招人過來強行帶她離開。
一雙柔軟的素手覆在他生氣的手上,按住他想擡起的大掌,并朝她搖了搖螓首,表現得一點都不介意,柔聲地道:“交給我來處理,好嗎?”
‘萬花樓’的那場戲,雖然不在她的計劃範圍内,但确實是門主刻意安排的一幕。如果有人要起她的底細,這點事很容易被人調查出來。再加上她行得正走得正,沒做出賣肉體這種事,她可以表現得比誰都光明磊落。
瑞麟本想拒絕,但看到她眼中的懇求,他輕籲了一口氣,隻能颔首答應。因爲即使他不答應,她也會按照自己的辦法來,所以他選擇相信她。
“湘羽小姐言下之意是要我獻舞對嗎?”絮瑤離開瑞麟的懷抱,端坐好身子,微笑地看着湘羽問。
原本她還在想尋什麽借口來先行離開宴會場,看來南湘羽無意中幫了自己一把,她不趁機接下去就太對不起湘羽制造給自己的唯一一次機會了。
“對。”見大魚已經上鈎,湘羽繼續說下去:“你看這些舞姬,來來去去就那幾個動作,毫無亮點,賓客們都不看,隻管喝酒,身爲主人家的你,是否該肩負起這個責任呢?”
她不相信絮瑤敢答應自己這個要求,如果絮瑤應允就表示,她曾呆在花樓這件事是真的,假如她拒絕,就表明她連基本的禮貌都不懂,得罪這滿場賓客,這樣她在龍家堡想立足都難了。
“這女人,真是太過分了!”當事人還沒有出聲,倒是主人座下貴賓席的青岚坐不住了,放下手中欲夾點心的筷子,想站起來替絮瑤解圍。
卓然立刻便知曉妻子的意圖,先一步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坐在位置上,大膽迎視妻子殺人的目光,清了清嗓音,解釋道:“如果她連這種事都處理不了,以後怎麽在龍家堡生存?”
龍家堡表面上看似風平浪靜,可暗地裏有人正觊觎堡主之位,這夢絮瑤如果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瑞麟如何能安心處理其他事務呢?卓然既是看戲之人,也是有意試探她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