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璟走後,洛楓終于來了,他被眼前血流成河的情景吓了一跳,但他沒多餘時間去關心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眼球轉動搜尋那抹熟悉的身影,果然看到她一身是血。
他快步奔了過去,氣喘籲籲地在龍瑞麟面前停下,發現好友竟然連看他一眼的時間都沒有,一雙黑眸隻注意到懷中的女子,整個人處于呆滞狀态。
還算清醒的他,立即彎下身,想從瑞麟手中把受傷的絮瑤抱起來,結果卻發現瑞麟根本不肯松手,他不由得怒吼:“還愣着幹什麽,趕緊把人抱回去治療啊!”
亂了分寸的瑞麟,這時才擡首看着面前焦急的人,經洛楓提醒,他拉回一些神智,抱起渾身是血的絮瑤起身,可是跪坐太久雙腳麻痹的他,忽然腿一軟,整個身子往下跪,連同懷中的她也抱不住。
“小心一點,她可再也經不起一點折騰。”洛楓及時伸手接過絮瑤,蹙眉不滿地瞪了瑞麟一眼,仿佛在責怪他覺悟得太晚。
瑞麟站起身,說不出半句話,隻能用力颔首,再次伸出手從洛楓手上抱過絮瑤,快步朝他們騎來的馬兒走去,洛楓、青岚随後跟上。
瑞麟把絮瑤安放在自己身前,山路不是很平坦,馬背上略顯颠簸,他一手圈緊她的腰,一手勒緊缰繩催促馬兒跑快一些,讓她緊靠在他胸前。
雖然封住了幾處穴道,但并未能完全止血,鮮紅的液體在她白色的衣衫上特别明顯,兩人貼得不留一絲縫隙,所以他的胸前也沾滿了她的血。
馬速很快,迎面而來的風刮得臉部皮膚隐隐作痛,懷中的嬌軀卻越來越冰涼。他垂首靠近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說着,“瑤兒,堅持住,聽到沒,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我,不是說要證明對我的愛嗎,你想不想知道我愛不愛你,如果想知道就一定要活下來。”
馬兒疾速在洛城大街上奔跑着,引來不少人注目,更引人注目的是馬背上渾身是血的一男一女。馬在龍家堡大門口停了下來,瑞麟很快躍下馬背,抱着絮瑤飛奔進堡,抱去他的寝房,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
由于匕首還沒有拔掉,她隻能趴在床上,雙眉緊蹙,虛弱地呼吸着。坐在床沿的瑞麟心疼地輕撫她的臉,用衣袖抹去她額上的冷汗。
洛楓先到醫廬拿藥和藥箱,接着便趕來,替絮瑤把脈後,他臉色凝重,撕開插着匕首周圍的衣衫,示意瑞麟按住絮瑤的身體,然後握住那把匕首,牙關一咬,快速拔了出來。
随着匕首拔出來,血也跟着濺出,濺在兩個男人的臉上,但他們沒伸手去擦,反而是動手止血和撒藥。藥粉有非常強的止血功能,可相對的快速止血的傷口會因加重藥粉而疼痛無比。本來就沒什麽力氣強忍的絮瑤,最終不支地暈了過去。
血止住後,洛楓把藥粉遞給瑞麟,說:“我先出去,你幫她把身上的衣服換了,順便包紮好傷口。”他雖是大夫,但始終男女有别。交代完,便走了出去。
出去後的洛楓,在屋外吹了一聲口哨,一隻兇猛的大鷹出現在天空之上,他伸出手臂,大鷹伸出鋒利的爪子降落,抓住他的手臂。他将信件綁在它的腳上,然後往上一抛,大鷹快速飛向遠方。
“拜托你了,一定要速去速回,不然她就沒救了。”不是他對自己的醫術沒信心,而是他缺少一味罕見名藥,而這味藥隻有貢品中才有,他隻好拜托那個人了。
洛楓雖然沒說什麽,但略懂醫術的瑞麟知道她這次傷得有多重,隻是比起去想些多餘的事,不如選擇相信她會沒事,她不會放棄之類的話。
夜已深,瑞麟坐在床沿,執起她柔若無骨的小手,貼在自己的胸口上,深情的目光從未移開她的臉半分。可是,她通紅的臉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擡手摸向她的額頭,發現她好燙。
“怎麽了?”端着剛熬好藥汁進門的洛楓,看到瑞麟正手忙腳亂地擰着濕布,邊走邊問。
“她傷口發炎,導緻高燒不退。”瑞麟用冰水替她冷敷了一個時辰,伸手去摸卻發現燒一點都沒退,反而越來越燙,他很是擔憂。
站在床邊的洛楓,身體一僵,險些打翻手中的藥汁,幸虧他早有準備,在藥中多加了一味藥,“來,快喂她喝下這碗藥。”說着,一手拿過瑞麟的濕布,一手把藥汁遞給了她。
瑞麟舀起一匙黑漆漆的藥汁,湊近她的唇邊,想喂進她的嘴裏,卻發現她根本沒法喝下,藥汁沿着嘴角流了出來,試了好幾次都是同樣的效果,他隻好仰頭喝了一大口很苦的藥汁,然後俯身對準她的嘴,一口渡藥,強行把藥汁送進她的嘴裏,逼着她咽下。
一晚過去了,她的燒退了,瑞麟和洛楓松了一口氣。看着深情注視絮瑤的瑞麟,洛楓忽然覺得自己是多餘的那個,于是找了個借口說要去小睡一會,然後快步出了房間。
房内,很疲憊但毫無睡意的瑞麟,坐在床沿與她說起了話,他知道她聽見的,所以他才會說。洛楓也說了,這也可以增強她活下去的意志力。
清晨,太陽還未來得及升起,南湘羽便怒氣沖沖地來到瑞麟的寝房外。因爲昨日已經聽到下人們議論紛紛,說他把夢絮瑤帶了回來,而且兩人滿身是血。
他明明允諾說要娶她,如今卻還帶那個女人回來,她咽不下這口氣啊。于是一大清早,什麽都不顧,沖過來想找他理論,要他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路過寝房窗口的時候,她下意識頓住了腳步,看進房間内,剛好看見瑞麟背對着自己坐在床沿,那躺在床榻上的人很明顯是夢絮瑤。胸口湧上一股強烈的怒意,她正擡步想進去找他理論,他的聲音從房裏傳了出來。不知爲何,她的腳像生了根,立在原地動不了。
“瑤兒,睡了一天一夜了,你該起床了。懲罰我也夠了,我知道錯了,你醒來好不好?”他溫柔地凝視床上的她,臉色依舊蒼白。
南湘羽一怔,他從未用如此好聽的嗓音跟她說話,這就是區别麽?雖然夢絮瑤欺騙了他,但他依然放不下她,才會在醉酒的時候錯把自己當成她吧,可見絮瑤在他心中占有多重要的位置。
這樣強烈的愛,她有把握将絮瑤從他心中趕出來嗎?腦海中,幾乎立刻就浮現了不可能的答案。爲什麽自己現在才想通呢?愛是不能勉強的,勉強來的就不是幸福了,她不能爲了别人,犧牲掉自己的幸福。
“不如我們來交換條件?”他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但凝視她的目光一刻都沒有移開,“你不是問過我愛不愛你嗎,如果你醒來,我立刻告訴你答案。”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咯,想知道就快點醒過來吧,我相信答案一定是你希望聽到的。”見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他徑自替她做了決定,而且給了個模棱兩可的誘惑條件。
聽到這裏,湘羽的眼眶蓄滿淚水,但她強忍着不讓它們落下,轉身帶着彩兒步出了院子。那裏是他們的地方,充滿愛的光芒,是她望而卻步,不能上前的地方。
“小姐,爲什麽我們不進去,理直氣壯的人應該是我們才對。”彩兒不解地看着眼前步履輕松,一點都不傷心的湘羽。
“理直氣壯嗎?彩兒,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嗎?是我先欺騙他的,我忽然發現,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真正屬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從别人那裏搶來,名不正言不順的愛情。”
是的,她想清楚了,原來從頭到尾是她自己在鑽牛角尖。其實,她隻是不服輸,不服氣輸給夢絮瑤,自己并不是很愛瑞麟,隻是咽不下那口氣,執意想去争回而已。
但争回來了又怎樣呢,瑞麟不愛她,她也不愛他,這場婚姻注定是不會幸福的,她何苦苦苦追求本來就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呢。她好想爲自己真正做一次不悔的決定。
她從未試過心境如此放松,邁着快樂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廂房,命彩兒拿來筆墨,寫了一封信交讓彩兒拿給瑞麟,然後叫下人雇來馬車,把行李搬上馬車,待彩兒回來後,兩人離開了龍家堡。
瑞麟:
對不起,請原諒我欺騙了你。其實,那天早上夢絮瑤闖進來看到你跟我在床榻上的畫面是我刻意制造的,你那天晚上醉得不醒人事,根本什麽都做不了。所以我趁天還未亮,脫了你的衣服,等你醒來的時候發現我們赤裸躺在床上,以你負責人的個性,一定會娶我的。我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我說的都是事實,我不會拿自己的清譽開玩笑,那晚确實是我糊塗了。對不起,害你們産生了誤會。我要離開了,祝你們幸福。但願我們下次相見的時候,還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