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爲難



‘梅秀園’内,龍瑞麟坐在草地上,斜倚着老梅樹的樹幹,大腿上枕着一名女子,女子躺在草地上,沐浴着從樹縫間撒落的陽光,阖上眼感受微風從身上掠過。

他深情地睨着她,手中把玩着她散落在身邊的秀發,心裏感歎:真希望這一刻時間能過慢一點,那他就能多陪她一會。隻是才剛這樣想,煞風景的人就來了。

隻見淩雲頂着一臉愠色,快步朝他們走來,也隻有他才那麽大膽,敢打擾他們兩人的獨處。但沒辦法啊,這拖了半個月的事,終究要解決,更何況那人天天定時前來報到,看來不見上一面是不會死心的。

淩雲在瑞麟面前站定,還未來得及開口,瑞麟便出聲了:“他來了是吧?”他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低首看着假寐的她,道:“瑤兒,你就見一見他,把話說清楚。”

半個月了,那人每天往龍家堡來,送上珍貴藥材,還把清她身上餘毒的解毒丹都帶來,可見誠意十足。可反觀真正的當事人,依然一副惬意的樣子,完全一副置身事外。但依他對她的了解,她是故意裝作不在乎吧,畢竟那人不是普通的人,而是……

“不見。”她開口毫不猶豫地拒絕,但口氣中有了些許動容。本就不是無情之人,她隻不過是在故作冷漠而已,因爲不知如何面對那個人。

瑞麟對淩雲使眼神,示意他先出去,然後道:“他那麽有誠意,你就去聽聽他想說什麽吧?”畢竟血濃于水。他沒有明說出這句話,若是他說出這話,以她的脾性,她一定不會去見。

當聽到青岚說她的爹是夜璟,一開始他很是驚訝,可現在看來他們都有共同點,一樣倔強。

“他這麽對你,你就這樣原諒他?”人心肉做,說到底她狠不下那個心,即使他千不該萬不該都是她親爹,隻是她需要一個下台階而已。

“爲何不?”他微笑着迎視她睜開的明亮雙眸,時光的流動仿佛在那一刻停止,黑眸中隻容得下她的影子,“事情都是有兩面性的,若不是他把你送到我身邊,我該如何去尋你?或許終其一生都未能找到,他可以說是我們的媒人呢。”

“你一個大男人的,怎麽說出那麽惡心的話,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她嘴上雖然不認輸地抱怨,但卻因他的這些話而感動,心被暖暖的東西塞滿,眼眶澀澀的有種想哭的沖動。

在他溫柔眸光的注視中,在她哭出來之前,她翻身坐了起來,深吸一口氣,然後說:“我聽你的,去見他,但你必須陪我一起去。”

“沒問題。”他率先起身,拍了拍落在身上的樹葉,朝她伸出大掌。剛才那些話,他并非說來刻意哄她,而是真心誠意的,他已經不怪那個人了,更何況那人将她送到自己身邊,這足以抵消其他。

她把素手放進他的掌心,他用力一扯将她從草地上拉起,然後牽着她往大廳方向走去。她逃避很久了,事情終究是要解決的,因此去一趟,把話說清楚,這樣也很好。

兩人手牽手來到大廳,剛跨過門檻,就看見一雙黑眸緊緊注視着他們,甚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夜璟一身華衣站在那裏,兩眼凹陷,似乎睡眠不足,面色憔悴,甚至有些蒼白。

一向觀人入微的絮瑤,一進門就看得出來,但她沒有多加詢問,畢竟接不接受他是自己親爹這件事,她有權利作主。隻是,當這樣一個男人站在你面前,千方百計讨你歡心,不過爲了與你相認,不動容似乎說不過去。

“絮瑤……”夜璟的聲音略顯激動,因爲她終于肯見自己了,那是否代表已原諒他了?半個月來多次上門,他都被龍家堡拒于門外,不是沒想過硬闖,可他不希望用武力來逼她就範。

她在距離夜璟五步的距離停下腳步,拉着瑞麟的手不肯再上前,看着他淡然地道:“四王爺,小女子人已經到了,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吧。”

這句話聽似大方,實際上是暗示夜璟有話快說,說完立刻走人。夜璟豈會不知道她話中有話,心掠過一陣刺痛,但想起來,這又能怪誰呢,始作俑者是他自己啊。

“你就不肯叫我一聲阿瑪嗎?”從未後悔過做錯事的夜璟,第一次發現自己錯得離譜,可他已經想盡辦法在彌補了,她就不能給自己一次機會?

“王爺,你家中有妻有兒,何需我再添一腳?我不過是你流落在民間的私生女,而且那種光環環繞的地方實在不适合我。”皇族之間的勾心鬥角,她在他身上看得多了,可不想再去淌這渾水。

“到底要怎樣做你才肯叫我一聲‘阿瑪’?你開出條件,隻要我能辦到,我一定照做。”

“真的什麽都可以?”她其實也不希望他會爲自己做什麽,不過既然他話都說出口了,她就說說吧,反正做不做得到是他的事。

夜璟重重颔首,表示什麽都可以。他這個樣子,給她一種感覺,隻要她一天不說出來,他就仍會往龍家堡跑。所以,她決定刻意爲難他,要他知難而退。

“第一,放棄和夜宇争奪皇位,輔助太子登上皇位;第二,解散影門,給門内的所有人解藥,還他們自由;第三,暫時還沒想到。”她故意給他出難題,因爲以他貪戀權力的欲望,單單前面這兩項他就辦不到。

說完,她不給夜璟回答的機會,與瑞麟十指相扣,轉身離開了大廳,隻留夜璟一人靜靜立在原處。

三天後,龍家堡大門前,出現了三個人,分别是瓶兒、無名、易華。他們以拜訪的名義進入龍家堡,邀絮瑤出來一見。

絮瑤聽到他們三人一起來,很是驚訝,立刻叫下人備了糕點和消暑冰鎮酸梅湯,設在花園的涼亭招待他們。不過,她很是疑惑,他們竟能光明正大出現在龍家堡,還是以客人的身份。

“你們三約好的一起來麽?”涼亭中,四人面對面坐着,她揚手示意婢女退下,并接過舀酸梅湯的勺子,親自替他們盛,看着神色有些異樣的三人,問出緩和氣氛的話。

“可以這麽說,也可以不這麽說。”無名聳了聳肩膀,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絮瑤疑惑地蹙眉,想問清楚他話中何意的時候,瓶兒接話了,“四王爺解散了影門,給我們所有人解了身上的毒,還說還我們自由。”

聽完後,絮瑤素手頓了頓,手中的勺子差點掉落,幸虧她及時反應過來。不過她這一失神,無名他們三人齊刷刷地看向她,也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想必這件事與你有關吧,聽說他最近半個月老往龍家堡跑,雖然我們不懂爲什麽,但昨日他見了你之後,回來就變樣了。”

絮瑤深吸一口氣,覺得沒必要隐瞞他們,于是說出自己的身份,“我是夜璟的親生女兒。昨天我說了,要是他能答應我幾個條件,我就認回他,否則免談。”

隻是,她想不到,向來看重權力的他,竟然爲了她能犧牲到這種地步,或許他真的有悔改之心,她有必要給他忏悔的機會。

瓶兒、無名、易華同時擡首錯愕地看着絮瑤,他們不是相約一起來的,是同一時間不同方向走向龍家堡大門,路上他們各自思考了千萬種可能性,就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見他們非常震驚。

送走他們三人後,她招來陳忠,示意他在大門口備好馬車,随後她去了一個地方,那是夜璟在洛城的别院。再次跨出别院的大門,她看着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露出了笑容。

原來原諒一個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夕陽的餘晖灑落在她身上,形成了美麗的光圈,加上容貌傾城的她,頻頻引來路人的注目。擡手放在胸口上,靠近心髒的地方有塊白玉,而她手上捧着的精緻錦盒,裏面裝着另一塊白玉,一龍一鳳,是一對。

她回到龍家堡已經是夜幕低垂,還沒有進去就看見下人們匆匆忙忙從她面前掠過,面露驚慌。不解的她立刻伸手抓住一個欲跑過自己身邊的婢女,詢問怎麽回事。婢女神色恍惚,似受到了很大的驚吓,但她勉強把話說完,起碼她知道了怎麽一回事。

趕到藏書樓的時候,熊熊烈火燃燒着,噼裏啪啦柱子倒下的聲音傳來,火燒得越來越猛,刺痛了站在樓前的人,黑煙直沖黑色天際,下人們在她身邊來來回回跑着,運送一桶一桶,一車一車的水,潑灑滅火。

有個婢女急急忙忙在她身邊經過,還不小心撞到了她,擡首正打算說對不起之時,映入眼簾的一張臉,使她驚訝地張大了嘴,“夫人,原來你沒在藏書樓裏啊!堡主以爲你在裏面,剛剛沖進去找你呢。”

她僵硬地呆在原地,回過神來後,瞪大眼眸看着眼前的燒得正旺的火勢。下一刻她邁開步伐,欲往前沖去。

‘他在裏面,她要去救他!’正在一旁指揮滅火的淩雲,眼尖看到絮瑤的身影,在她往火海沖的下一刻,伸手拽住了她的肩膀。剛才沒來得及阻止瑞麟,這個是無論如何都要阻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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