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奚成奕低沉的聲音，柳思言的頭低得更下了，當年的事，她已經不想再提起了，爲什麽他還要再問呢？

柳思言倔強的扭過頭，不想讓奚成奕發現她眼中忍不住落下的淚，他五年來僞裝的堅強，在他面前，卻顯得那麽的不堪一擊。

奚成奕看到柳思言微微顫抖的身體，深幽的黑眸倏然一凜。

即使她不說他也知道她此時的脆弱，她的淚水，竟然讓他不敢去打擾她……

他的心裏竟然莫名的有些害怕，她的淚水，會是因爲他嗎？是他……讓她覺得痛苦嗎？

僅僅是這樣想着，奚成奕的心就撕裂般的疼痛着。

當年他什麽都沒有了解，就去質問她，而她也固執的什麽都沒有說，那個時候，她恐怕就已經死心了吧。

那時候的他太惱怒，太失望，忽略了太多的細節。

他隻知道，她不信他，她根本沒聽他的話，按他的計劃來。她對他不信任，讓他以爲她去和自己的父母攤牌是爲了貪圖金錢……

這樣想着，他突然覺得那個時候的奚成奕是那麽的可笑，自以爲是的讨厭所有人，但是，錯得最多的明顯是自己。

那時的他，沒有辦法接受她在遭遇到他父母的拒絕之後就立刻打掉了孩子，她甚至沒有給他挽回的機會，隻是冷冷的告訴他一個結果，孩子她打掉了，她不要再與他有任何瓜葛……

他太憤怒，太失望，以至于忘了去思考他心裏的柳思言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他忘了去懷疑這一切，隻是被動的去接受他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他真的沒有想到，她的爸爸……在那一晚就死了。

她以爲她是見錢眼開的女子，卻不曾想到，他的家人，卻讓她的家庭整個破碎。

這些年，她過的到底是什麽生活……他想都不敢想。

曾經那麽單純的柳思言，如今，卻那麽小心翼翼的活着。

五年以來，他以爲自己之所以忘不了她，是因爲少年的初戀之痛太過深刻。

那天的偶遇，看見她的瘦弱，看見她冷漠的與他擦肩而過，也許讓他最不能接受的是，曾經的戀人變得那麽的陌生。

如果昨天暗夜沒有拿出那份資料，那他這輩子，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真相……

不知道柳思言爲了他受過的苦，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陽台默默無言，一個低聲啜泣，一個滿懷愧疚。

奚成奕不知道該說什麽去安慰，因爲不管是什麽安慰的話都沒有辦法說清他内心複雜的心情。

突然的，奚成奕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飛速的在屏幕上點着什麽，不一會兒，手機裏突然傳出了一陣低沉的鋼琴聲。

柳思言聽到這段曲子，突然止住了哭泣，臉上的淚還挂在臉上，但眼睛裏的憂傷卻被一掃而空，她閉上眼，好像沉浸在這段曲子之中。

她真的好久沒有聽到這段旋律了，這段曲子，勾起她的回憶，它記載了一段注定完成不了的美好。

這首曲子，是那年他嘴邊經常哼的一首曲子，他說過，這首曲子叫“純愛”，是他爲了給他們的之間的愛情留一個見證而作的。

這些音符一個個的跳進柳思言的耳朵裏，敲打着她疲憊不堪的心。

柳思言緩緩的睜開眼睛，這一次，她不再暗自哭泣，看向奚成奕的眸子裏帶着哀怨，還夾雜着些許恨意。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誠實的面對自己的心，一直以來，她都是麻痹着自己的心，讓自己成爲一個沒有情緒的娃娃，

柳思言一直在提醒着自己，她沒有權力去恨，因爲這一切不過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根本不能怪任何人。

可是，當眼前的他播出這首曲子的時候，她居然覺得有些不甘，他憑什麽能若無其事這樣若無其事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柳思言一眼不眨的看着奚成奕，那樣決絕的眼神讓奚成奕從心底覺得寒冷，即便是在多麽緊張激烈的場合裏，他都沒有這麽緊張過，他害怕，害怕柳思言會說出讓他挽回不了的話。

沉默了一會兒，奚成奕終于先開了口，“五年前的那個晚上，你爸爸……死了？”

奚成奕的口氣帶着些許沙啞，話語中的小心翼翼惹人心疼。

柳思言沒有聽出奚成奕的忍讓，她如同被逼急了咬人的兔子，冷冷的看着他，“對，我爸死了。”

讓柳思言沒有辦法接受的是，他竟能那麽輕易的說起她爸爸的死，說起那個晚上……

奚成奕察覺出了柳思言的異樣，眼神一暗，沒有再說什麽。

他知道，他說到了她心裏不想提及的秘密，可是，他不得不這樣做，因爲，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對他來說，被她排除在外，是一件異常痛苦的事情。

柳思言看着奚成奕的沉默，心裏突然有很多話想說，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五年前的那個晚上，下了大雨。”開口的瞬間眼淚也忍不住滑落，那天的記憶，雖然被深鎖起來，但隻要她願意去翻開，那一切還是那麽的讓人心傷。

奚成奕的臉色一沉，臉上的陰沉愈加深重，他的目的達到了，可是心卻更加的痛，隻因爲，這樣絕望的她讓他覺得心痛，而且，在他的心裏深深的明白，她之所以變成這樣，跟他有脫不掉的關系。

“我爸爸去了你家，爲了他不要臉的女兒，去懇求你的父母給我一個交代，給我肚子裏的孩子一個交代。”

他的眼底一片黯然，這些……他都知道，她還知道他的父母一定對他們說了很對難聽的話，隻是，他不知道……她的爸爸，竟是這樣死去的。

柳思言哽咽着，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她的思緒停留在五年前的那個晚上，那個奪走她一切幸福的地方。

就是那天，他家的豪華，以及他父母的話，讓她看見了他們之間的差距，讓她知道了他跟她之間到底隔了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