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哥拉着二妮喜滋滋的端着一盆錢進屋數錢去了,老村長笑眯眯的手握成喇叭狀喊道:“各位來賓,各位親朋好友,大家入座了啊!這個……十個人一張桌子啊,坐不夠十個人的桌子不開飯啊!小孩子盡量站在大人的懷裏面啊,小孩子不要占凳子!今天來的客人比較多,大家都是親戚朋友的多将就一點啊!我在這裏先替主家謝謝大家嘞……那個忙人……來幫忙的出來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來端菜!二響、狗剩,糖稀……日你們先人的,就你們幾個了,過來一人領一個托闆給我端盤子上菜去,熊孩子幹活的時候找不到你們人,說到吃飯了都他娘的從地下鑽出來了,快點……,”老村長一腳踹到二響的屁股上,二響帶着一個四十五号的鞋印飛快跑着去領托闆了,另外幾個也躲着村長的四十五号的鞋印跑着去端托闆了。
“今日主家有大喜,我來給恁送點禮,禮多禮少别介意,一片鵝毛是心意,人生大喜是新婚,幾個鞭炮表敬心,”“啪啪啪啪,”四個鞭炮被點燃炸起來了,老村長笑了:“日他姐!什麽喜事都瞞不住這趕好的(我們那邊對去婚禮乞讨的人的稱呼,他們不是伸手求施舍,他們都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靠着編順口溜來換取一些東西,或是幾個饅頭或是幾塊錢或是幾盒煙不等,他們大部分是附近村的老光棍,無兒無女的孤苦伶仃自己度日),”“玉樹他爹,趕好的來了,你去給我拿兩盒煙再拿幾個白面饅頭過來,”老村長朝我大爺說道,“哎!俺叔你稍等一下,我這就去拿。”
村長接過煙和饅頭便穿過人群往大門外走去,我也站起來跟着村長往門外走,門口站着一個老頭,頭發齊肩花白的發色之間還夾雜着些許黑色灰色,那些黑色和灰色倒不是他的頭發顔色,是粘在他頭發上面那些塊狀東西的顔色,他的頭發被這些塊狀的東西粘成了一條一條的,像是紮了一頭小辮子一樣,頭發上還粘着一些黃色的麥稭稈和枯葉,鬼曉得他晚上都是在哪裏睡的。
他的臉像是抹了一層豬油一樣黑亮,橫着貫穿整個臉部的皺紋,由額頭上一條條的落下來挂滿了整張臉,這讓我想起了家裏晾曬在一根繩上長短不一的床單,又像是幾十年不下雨深深龜裂的大地,他的眉毛已經完全脫落了,隻剩下高高隆起的眉骨,他的眼睛很渾濁,眼角挂着一團不知道是眼屎還是其他什麽東西,大大的眼袋像是挂在眼睛下面的兩個黑色的小金桔。
他的鼻子有點塌陷了,抿着嘴,兩片嘴唇像是挂在嘴邊的一樣,十個黑色的手指像是被煙熏過的枯竹節,指甲裏面黑黑的積滿了污垢,他的左手拿着一個一盒火柴,右手捏着幾個小豆紮炮(一種最便宜的鞭炮,跟麥稭稈粗細差不多,一盤炮放下來去掉不響的去掉放花的也就十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