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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要變(1月15日二更)


翌日。

“二哥......”

淩菲提着食物,小心翼翼地走進這間她以前曾經住過的出租屋,不忘将門反鎖遏。

可是并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農。

她連忙将手中的東西全部放在地上,匆忙上前推開卧室那扇虛掩着的門。

還好。

淩柏凡還在。

雖然和衣倒在床上,雖然面色非常蒼白,雖然一口未動她早上熬的粥。

但是人還在。

隻是處于一種昏睡的狀态。

她長出了一口氣,心裏暗暗松了松,又熬過了一天。

距離她帶淩柏凡來這裏,已經是第三天了。

這三天以來,他發狂過,絕食過,哀求過,但最終都冷靜了下來。

淩菲心裏産生一股自信。

二哥一定會好起來。

她默默地用嘴型悄無聲息地對床上的淩柏凡再說了一次這句她三天以來重複過無數次的話,然後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向客廳,拿過塑料袋裏面的葡萄糖水,兌成需要的比例,然後回到卧室,熟練地挂到淩柏凡一旁的架子上,然後順了順塑料管子,再拿起一旁的壓脈帶,熟練地系在淩柏凡的手臂上,最後才拿起那枚小小針頭,紮進他淡藍色的血管裏面。

這個時候,她真的無比慶幸自己的專業以及以前在醫院打工的經曆。

将點滴調到合适的速度,她再一次貓着腰走出了卧室,拎起地上的各色蔬菜肉類,走進了狹小而簡陋的廚房。

雖然吃不下,但是也得做。

隻希望淩柏凡能吃下一點,然後再吃一點。

這樣也好過胃裏空空的強。

剛剛把炖湯的材料放進鍋裏,就聽得卧室傳來砰地一聲巨響,想也不想,她擡步就沖了進去。

淩柏凡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愣愣地看着被自己一時發狂掃在地上的輸液瓶。

看着那破碎的瓶身,以及流了一地的液體。

“二哥!”

淩菲趕忙跑上前去,想要看看他被針頭劃破的手,卻發現淩柏凡閃躲着自己,然後顫抖着往床腳縮去,還想要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的頭。

淩菲心裏咯噔一聲,連忙上前用力和淩柏凡搶那床被子,不讓他蓋住自己。

他的臉色又開始僵白,劇烈地喘息着,嘴裏卻還得不停地打着哈欠,眼裏的淚順着眼角一直流淌着。

又來了......

她放棄争奪那床被子,轉而更加靠近他,“二哥,不要怕,我在,淩菲在這裏陪着你。”

淩柏凡艱難地咬住不停打顫的牙關,用枯瘦的手顫抖地擋住淩菲靠近自己的步伐,“你走......走!走!!!”

然後用自己的後腦勺拼命撞擊着自己身後的牆壁。

一下,再一下。

無休無止。

年久失修的牆壁上,有白色的石灰開始因爲他這樣的撞擊,簌簌地往下落着,落到他頭上,肩上,頸上。

但淩柏凡卻渾然未覺。

“二哥!”

淩菲不顧他的阻攔,死命抓住淩柏凡的臂膀,望進他幹澀的眸子,“二哥,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我知道你難受,我知道!我全部都明白!你要是哪裏疼,”她騰出一隻手,遞到他面前,“你就咬我!但是千萬,千萬不要傷害你自己!”

眼淚蜂擁而出,而她卻無暇顧及,隻能任憑它布滿了自己整張臉。

而淩柏凡在看到面前那段白皙如嫩藕的小臂的時候,幾乎是沒有猶豫,直接擡手便咬了上去。

不留一絲餘力地咬了上去。

尖利的牙齒刺破皮肉的聲音,貫穿了淩菲的耳膜,像一頭小獸,鑽進了她的大腦,将裏面攪得一塌糊塗。

眼淚流得更兇。

仿佛都感覺不到疼了。

直到口腔

裏彌漫起一股血腥味,淩柏凡才緩緩平靜下來,終是松了口。

然後就這樣,用布滿血絲,腫如燈泡的眼,愣愣地看着那道傷口。

血紅的傷口,在她的手臂上,尤其地觸目驚心。

“我看到她了,她在對我笑......”他喃喃道,然後擡頭看着淩菲,“我看到張悅然了。”

“隻是幻覺!我保證。”

顧不得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淩菲趁他安靜下來之後,連忙拉過他的手,查看手背上的傷。

還好。

沒有劃傷血管。

淩菲松了一口氣,從床頭的抽屜裏翻出碘酒,一點點地擦到淩柏凡的傷口上,還不忘一邊呵氣,嘴裏像哄孩子一樣道,“我相信二哥一定可以的,二哥,你忘了,你是我的英雄,以前都是你幫我打敗夢裏的魔鬼的,這一次,我來幫你。二哥,淩菲永遠站在你這一邊,永遠支持你。”

想要戒毒,任何輔助手段,都是徒勞。

隻能靠戒毒人的意志力。

但是淩菲卻覺得,這對她來說,也是無比殘酷的考驗。

有什麽事情比看着自己的親人身處煉獄,自己卻無能爲力,甚至不能哭,不能求助,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有什麽事情,比這樣更殘忍?

她不知道淩柏凡染上毒瘾的時間有多長。

但是根據他發作的頻繁度,以及吸食的方式,還有痛苦持續的程度,再結合這幾天她一直查詢的資料來看,想要戒掉,不難。

隻要熬過頭幾個星期,她的二哥,便可......便可再世爲人。

淩柏凡死命地擡起頭,死命地盯着眼前的淩菲,然後死命地開口,“淩菲,我記得,你是學醫學管理的,你能不能......能不能......”

淩菲渾身一顫,一股涼意從她的腳底竄起,然後将她渾身凍得冰涼。

“不能,二哥,不能!”

她拼命搖頭。

“不不,我知道你有辦法的,你是葉于琛的妻子,不行的話,讓他幫你,他每年緝毒,一定知道哪裏有毒品,”淩柏凡抓住她的衣袖,雙眼空洞無神地開口,“求求你......”

淩菲将下唇咬出血來,卻還是搖頭。

“一點點,就一點點。”

淩柏凡擡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微小的距離,“淩菲,二哥以前很疼你的,是不是?你也疼一疼二哥,好不好?”

“不好!”

“我知道你能辦到,你一定可以!”淩柏凡突然發狂,死命揪住淩菲的手臂,将她捏得生疼,“你不肯幫我,你也不要二哥了!是不是?是不是?!”

然後他從床上跌跌撞撞地起身,撲通跪倒在淩菲面前,“二哥求你了,隻要給我一點點,你就還是二哥的好妹妹,好不好?”

淩菲拼命地别過臉,拼命地不去看淩柏凡,“很快就好了,二哥,快的話一個月。但是我覺得,隻要你能堅持下來,我們三個星期也能搞定了。已經過了快三天了,是不是?你前兩天表現都很好,都很好。我們繼續,我們堅持!”

“我不......”

淩柏凡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将淩菲抓得更緊。

然後突然發了狂一樣抓住眼前能抓住的所有東西,被子,枕頭,甚至床頭的台燈,直接往淩菲身上丢去,“不給我就别叫我二哥,給我滾!”

“二哥,我也求求你.....,你不爲自己想,不爲其他任何人想,都沒有關系,但是媽呢?大哥已經去世了,你再這樣,你讓她怎麽活?!如果你再這樣,我就告訴媽!”淩菲泣不成聲,搖搖欲墜的身體暗示着她也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淩柏凡突然安靜了下來。

然後朝牆角爬去,一邊顫抖,一邊打呵欠。

眼神再無焦距。

像根本看不到眼前的淩菲一樣。

她知道,他又熬過去一次了。

很好。

淩菲心裏拼命地暗示自己,再堅持幾次,淩柏凡就會戒毒成

功了。

她抹了一把眼淚,撿起地上的被子,用盡量輕快的步調走到淩柏凡身邊,爲他蓋上被子,柔聲地道,“二哥,你先坐一會兒,等我炖好湯,拿進來給你喝。”

顫抖着地滴下的眼淚,成了這盅湯裏唯一的佐料。

幾乎是半哄着半強制,淩柏凡才将那小半碗湯喝完,然後又是和衣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而此時,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

淩菲檢查一遍所有的門窗,又關閉掉天然氣和所有的電源之後,才将門反鎖好,走出了惠民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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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尚品,迎接她的是一道從卧室門底透出來的,溫暖的橘色燈光。

淩菲突然又想哭了。

天知道她多麽想奔進卧室,奔進葉于琛懷裏,把自己這幾天所經曆的事,悉數都告訴他,請求他的幫助,他的庇護。

那她就再也不用害怕心裏那個因爲恐懼而生成的黑洞,那個好像随時要将自己吞噬進去的黑洞了。

門突然被打開了。

他就那麽長身玉立地,站在卧室門口,看着發呆的她。

穿着睡衣,還是該死地成熟而迷人。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要不是想着她第一天去學校,他幾乎又要以爲她被人給擄走了。

淩菲讪讪一笑,有些尴尬地彎腰,拿起自己的拖鞋換上,然後走到葉于琛面前,雙手環抱住他的腰,“很久沒見到同學了,就聊得久了一點。”

原諒我,于琛。

原諒我對你撒謊了。

你有你想要保護的人,我也有我想要守護的人。

“唔——”,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眉腳,“先去洗澡?水已經放好了,一直在等你回來。”

“好。”

她太累了。

或許泡個澡,就能驅散這一天噩夢一樣的回憶。

邁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她走進浴室。

脫光衣服之後,任由自己沉入了那一池溫水之中。

卻忘了手上的傷口。

在沒入水中的那一刹那,她疼得嘶了一聲。

連忙将手拿出水面,借着浴室的燈光,她這才将那排牙印看仔細。

淩柏凡咬得極深,像是最絕望的獸,發出最後最沉重的一擊,以示對命運反抗,對生命最後的紀念。

經過一天的時間,牙印已經開始有些微微發紫,周邊的皮膚也紅腫起來,紅得發亮了。

将手擺成一個輕松的姿勢,她終于得以将自己全部的身體,每一個毛孔,都浸泡在了水中。

那絲絲縷縷的溫暖,也終于得以穿過她的肌膚,輕輕撩撥在她的骨頭上,爲她驅散了寒意。

“手怎麽了?!”耳畔突然傳來葉于琛詢問的聲音,他的手指已經随着他的詢問,覆上了她的傷口。

“沒什麽,”淩菲有些心虛地看着浴缸中的自己。

“誰咬的?”

他突然十分在意起來,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像某些初識情愛的小夥子那樣急切,生怕從自己心愛的姑娘嘴裏,聽到殘酷的答案。

淩菲一愣。

是啊,自己倒是忘了,這是齒痕。

她轉頭,對他盡量随意地一笑,“還不是熊曉壯嗎?這麽久沒看到我了,說我沒良心,所以就懲罰我一下了!”

葉于琛擰眉,腦子立刻出現那個五大三粗的邊陲小鎮來的姑娘的樣子,“那她的嘴可真夠大的。”

“可不是嗎?”淩菲心虛地幹笑兩聲,“她外号女漢子呢!”

他不置可否地看着她,然後将她一把拉起,胡亂扯過一條架子上的浴巾,将她裹嚴實之後,又打橫抱回床上。

細碎的吻便鋪天蓋地而來

了。

可葉于琛很快就發現了不同。

今天的葉太太,有些閃躲,無論他如何逗弄,她都是不在狀态的模樣。

“怎麽了?”

他停下動作,将她攬在懷裏。

淩菲紅着臉在他胸膛蹭了蹭,“今天......,不要。太累了。”

“好,”他不疑有他,将被子拉過來,裹住自己和淩菲,“那快點睡吧。”

“嗯。”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個埋在他胸膛的小腦袋突然又動了動,似夢呓,又似刻意撒嬌,“葉于琛,我們不要變。”

身邊太多的人,太多的事,似乎都在慢慢變了。

她害怕。

莫名地害怕。

莫名地抗拒着這種變化。

葉于琛訝異地挑了挑眉,然後低頭看了她頭頂柔軟的烏發,在上面印上重重一吻,“好,我們都不要變。”

得到這句話之後,淩菲終是心滿意足地合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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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部隊的家屬開放日,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葉于琛看着漫不經心喝牛奶的淩菲,将她面前的吐司拿過來,很自然地幫她圖上草莓醬。

“不用......,咳咳.......”

又嗆到了。

他皺眉,拍了拍她的背,“老這麽粗心大意的。”

淩菲拿過紙巾擦了擦嘴,将吐司拿過來塞在口中。

“上次你們幾個同學,就那個朱曉壯,說要去部隊看看的。”

“......熊曉壯。”

“要不要帶她們一起來?”

“不用了,今天的課特别多,”她心虛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好久沒上課了,現在又比她們晚了一級,我不努力,隻怕要跟不上了。”

他看着她躲躲閃閃的模樣,突然開口,“你不舒服?”

“沒有啊。”

“那幹嘛這個樣子?”

“什麽樣子?”

“一副被追債的樣子。”

“......可能因爲要遲到的關系,”她起身,把遲到一半的吐司丢在桌上,“我先走了。”

“等等,”葉于琛叫住她,“開放日有三天,不如跟她們說一說,明天來?”

淩菲歪了歪頭。

她當然想去。

可是二哥......

“明天有一場比賽,來給我加油,嗯?”葉于琛摸了摸她的發,“好不好?”

“嗯,好。”

淩菲點頭答應,“那我明天去。”

“快去上課吧?”

“啊?”

“你不是要遲到了嗎?”

“哦!”淩菲後知後覺地應了一聲,連忙穿好鞋子出了門。

葉于琛看着她的背影,露出寵溺的笑容。

看來最近學業是真的緊張,讓這個丫頭本來就不夠用的腦容量,更加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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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菲匆匆往惠民巷的出租屋趕去。

确定身後沒有人跟蹤之後,她才找了一個隐蔽的地方,把車子停好。

不是怕别的,而是怕沈月芳找到自己和二哥。

那樣的話,她就辜負二哥對自己的信任了。

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

再堅持堅持,就能夠勝利了。

<

她這樣鼓勵着自己。

車子停好的當口,也不知道哪裏竄出幾個小孩子,将她團團圍住,“阿姨,給點錢。”

“阿姨,我要吃糖。”

“阿姨......”

雪白的裙子已經被抓出一個個黑黑的小爪印。

淩菲無奈一笑,從包裏掏出一些硬币,分給他們每人一個之後,才看着他們散開。

這樣的小巷,自然是很少有這樣的車子出現的。

她的出現也立刻引來了許多人的注意,有人指指點點起來。

還有幾個大媽認得這是以前曾經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的小女孩。

“姑娘,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喲,看這個車子,隻怕要不少鈔票的吧?”

一個大媽提着剛從市場上宰來的活魚,從淩菲身邊經過,唾沫星子亂飛,“看看,你現在穿的用的,和以前都不一樣了,是哪個老頭?台灣的還是香港的?”

淩菲有些惱怒地瞪着她,“不是台灣的也不是香港的。”

“啊喲,那是大陸的了?現在大陸老闆啊,也有錢的喲!我同侬講,你要争氣,早點生個兒子,地位鞏固了,就能長久富貴了。”

大媽的眼睛還貪婪地看着淩菲身邊那輛銀色的阿斯頓馬丁,“就這輛車,很貴伐?要是你生了個兒子,估計十輛都能有!”

“.......”

淩菲有些無語地看着她,“大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誰知人家将魚重重地往她的引擎蓋上一放,上面立刻出現了一塊血色的水污。

“還不好意思承認是不啦?”大媽突然義正言辭起來,“你不說我也知道,前幾天被你帶來的那個男人,鐵定是你的小白臉。你可得當心點,不要被老闆發現了。反正已經貼了本錢了,能多賺點才是王道啊。”

“......”

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淩菲欲哭無淚地看着面前的大媽,再看看那條已經翻了白眼的魚,“麻煩離我車子遠點。”

順便也離我遠點。

“好好好,”大媽拿着魚慢慢往前走,邊走邊搖頭,“阿拉給侬講的,侬不要不當回事。阿拉說的,都是阿拉的經驗......”

“......”

這算哪門子的經驗?

淩菲有些憤怒,卻無暇想太多。

趕緊提了車裏的東西出來,就往出租屋走去。

雨就這樣噼裏啪啦地打了下來。

打在淩菲身上。

說是出租屋,其實也不過是居民在破舊的居民樓頂樓上随意搭建起來的一個違章建築罷了。

一到下雨天,沒有做過防水措施的屋頂便漏得如同一個篩子,房間裏到處都會積水。

比如今天。

她一邊想現在房子裏肯定不成樣子了,一邊急匆匆地小跑了上去。

果不其然。

已經有水開始滲進來,沿着牆壁緩緩往下流着。

将手中的東西随意往破舊的茶幾上一丢,她沖進小廚房,找出所有的鍋碗瓢盆,開始往每個漏水的地方放。

叮呤當啷地,雨水打在器皿裏的聲音立刻充斥着整個小空間。

還有卧室。

也不知道淩柏凡怎麽樣了。

自己一晚沒來,希望他睡得安好。

可一走進去,她就傻眼了。

自己走之前鎖好的窗戶,早已被牆角那張椅子砸了一個大洞出來,原本應該躺在床上的人,此刻不知所蹤。

淩菲連忙跑過去,打開簡陋的衣櫃,沒有。

找到衛生間,還是沒有。

連忙又往外面跑。

下樓的時候,卻撞到了一個人。

房東老伯看着匆匆下樓的淩菲,一把拉住她

,“我說姑娘,昨天晚上我聽到一聲響,就上來看了看,窗戶都碎了,裏面也沒個人。你是不是得賠啊?”

“昨天晚上?”淩菲頓住腳,“昨天晚上什麽時候?”

“半夜吧。”

“謝謝。”

淩菲說完就要走,卻還是被拉住了,“我說姑娘,你是不是得賠啊?”

“我一定賠!老伯,我一定賠,我先去找人,回來就賠你。”

“那不行,你得先給錢。”對方不依不饒。

“好好,你先放開我。”

淩菲從包裏胡亂抽出兩張百元大鈔,遞到老伯手中,然後匆匆跑出了惠民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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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着記憶中的路線,淩菲又站在了胭脂巷口。

這一次,她學乖了。

把車停在老遠的地方,不讓人看到。

那股熏天的腐味又開始鑽入她的鼻尖,熏得她眼睛都開始疼起來。

沿着小巷的邊緣,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

眼睛卻不錯過任何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也不錯過任何一個人的面孔。

直覺告訴她,淩柏凡肯定在這裏。

慢慢地也到了上次的拐角處。

黑漆漆的門洞,油乎乎的門簾。

“二哥。”

她撩動了一下門簾,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你找誰?!”一個渾濁的男聲響起。

淩菲認得這把聲音,連忙擡頭。

眼前的男人一臉橫肉,臉頰垂下來的肉因爲他說話的幅度而微微抖動着,嘴裏鑲了好幾顆金牙齒。

“我找淩柏凡。”

她無畏地看着他,看着這個上次賣毒品給二哥的男人,眼裏帶上了一絲嫌惡。

對方卻直接忽略掉她眼裏的深意,有些粗魯地從她的手中奪過門簾,“這裏沒這個人,你走吧!”

“沒有?”

淩菲不甘心地往他身後看去。

黑漆漆的走廊裏,沒有燈光,更沒有窗戶。

猶如一條長得看不到盡頭的末路,讓跌入其中的人屍骨無存。

“看什麽?!”對方一兇,“說了沒這個人!”

然後将門簾唰地放了下來。

“請等一等!”

幾乎是帶着乞求的語氣,她再次撩起了窗簾,“如果他來了,能不能請你通知我一下?”

然後她報出自己的電~話号碼,“求求你。”

“憑什麽?”來人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忽然停駐在她胸部上流連。

淩菲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從包中拿出一沓錢,遞到那人手中,“拜托,如果他來找你,請你務必告訴我,也請你,不要......,不要賣貨給他。”

那人接過錢,放在手裏掂了掂,然後極其粗魯地吐了點口水在手指上,數了數之後,才朝淩菲道,“他來了我就給你打電~話,但是你得再加一倍錢。”

“好好。”淩菲連連點頭,“如果他來,請務必告訴我。”

然後又報了一遍自己的電~話,便朝巷子更深的地方走去。

可剛走了兩步,身邊突然傳來一股溫熱的人氣,然後隻見一道光影閃過去,她的肩部剛到一股巨大的拉扯,直接将她扯倒在了地上。

手掌摩擦在地,生出火辣辣的痛感,就連臉上,可她也根本無暇顧及,而是看着眼前急逃而去的人大喊,“搶劫,有人搶劫!把我的包還給我!”

她的錢,身份證,還有車鑰匙,還有出租屋的鑰匙,都在裏面!

可沒人幫她。

兩邊的站街女子們也是木然地看着這一切,這每天都會上演的戲碼,于她們來說,早就見怪不驚了。

隻可惜眼前遭殃的女子,穿着那麽考究,隻怕是損失不少了。

一陣極快的腳步聲從淩菲身後傳來,将她一把拉起。

“淩菲,你有沒有傷到?”

淩菲回頭,分明是淩柏凡将自己從地上拉起的。

而他身後那油乎乎的門簾,還在微微晃動着。

原來他真的在這裏!

剛才那個人是騙自己的!

她搖了搖頭,聲音裏有些疲憊,“二哥,我沒事,你跟我回去。”

“柏凡......”

與此同時,另一隻塗滿了猩紅廉價指甲油的手,也搭上了淩柏凡的胸膛。

淩菲這才注意到,一個女人跟着淩柏凡同時從裏面出來了。

确切的說,是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

而同樣衣衫不整的,還有她的二哥。

“二哥......”她難以置信地開口。

那個女人卻挑釁地看着她,故意露出自己鎖骨上若有似無的吻痕,“你是誰啊?!”

“你滾!”

還不等淩菲開口,淩柏凡已經先行一步,吼了回去,“滾!”

“淩柏凡!”對方惱怒了起來,“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連抽那玩意兒,都是我的錢,你吼我?”

“滾!”

淩柏凡用力将那女人的手甩開,“你給我滾!”

對方狠狠地剜了淩菲一眼,罵罵咧咧地離去了。

“淩菲,不是這樣的,”淩柏凡握住淩菲的肩膀,支撐着她幾乎要倒下去的身體,“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會這樣.....,你知道,我那個以後,就什麽都不清楚了......”

淩菲死命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都快要嵌進去了,她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二哥,别這樣,我求求你了,二哥,你跟我回去,我們再努力,再重頭來過,二哥......”

“好!好!”淩柏凡穩住她,“我們回去,回去,你别哭,二哥跟你回去。”

“真的?”她眼淚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

“那我們走,我們走。”

淩菲牽起淩柏凡的手,飛快地往外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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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的時候,房東剛好把玻璃修好。

淩菲找他拿了鑰匙,将淩柏凡再度鎖在房中,才出來道謝。

“我說姑娘,你男朋友可是個危險分子啊,他是不是,”老伯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裏有問題啊?”

“......”

淩菲有些無語地看着老伯,也無暇解釋自己與淩柏凡的關系了,她将手裏的鑰匙還給房東,“他隻是病了,所以才會這樣。”

“什麽病?!”老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臉色。

“你放心,不是傳染病。”淩菲擺了擺手,将鑰匙按入老伯的手心,“不過我有一件事,得拜托你。”

“什麽事?”對方依舊警覺。

“我不在的時候,你能不能守在門口,隻要守在門口就可以了,不讓他逃出去。有事給我打電~話。”

“姑娘,你這不是非法囚禁嗎?那可是犯法的。”老伯連連擺手。

“您放心,不白幹,我給你這個數。”淩菲伸出手掌,在老伯眼前比劃了一個數字。

對方眼中立刻閃出精光。

她知道,這事兒是成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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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大的亂子,地大的銀子。

世路難行,錢作馬。

便是

這個樣子了。

“不過現在您得幫我找點木條來,我們把門窗封死,可以嗎?”淩菲乘勝追擊,提出自己的第二個要求。

“好的,你等着。”老伯應聲而去。

管她關着這個男人做什麽,隻要給自己錢,作奸犯科,都跟自己無關了。

老伯如是想着,興沖沖地下樓去了。

淩菲歎了口氣,二哥,對不起,這是我唯一能想出來的辦法了。

熬過這幾天,我們就都輕松了。

幫淩柏凡熬好粥,又在他旁邊留下足夠的飲用水,再看着老伯将門窗釘死之後,淩菲才不甚放心地回到尚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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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菲到家的時候,葉于琛還沒回來。

不知出于什麽心态,她突然松了一口氣。

走進浴室細細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才看到葉于琛坐在客廳中,手裏拿着報紙。

似在等她,又似沒有。

“你回來了。”她主動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嗯。”他應了一聲,“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也沒多久。”

葉于琛接過她手中的大浴巾,十分自然地幫她順着頭發,“剛才在地下車庫沒看到你的車,我以爲你還沒回來。”

淩菲一僵,“我包被小毛賊給搶了。”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将她扳過去,上下打量,“有沒有受傷?”

“沒有,”淩菲下意識地将手往身後藏去。

卻被他一把拉住,“怎麽回事?”

目光觸及到她手掌擦傷的時候,猛然陰沉了下去。

“搶包的人推了我一把,我跌在地上了。”

“疼不疼?”

他一邊問,一邊皺眉找出醫藥箱,不顧她的反對,拉過她的手,仔細查看之後,才緩緩給她塗上藥水。

淩菲疼地嘶了一聲,“當時挺疼的,現在,沒什麽感覺了。”

“在哪裏被搶的?”

“......”

她突然語塞。

惹得葉于琛瞥了她一眼,“怎麽了?”

“胭脂巷。”

他的手掌驟然一緊,“你去那種地方做什麽?”

“在那個附近逛逛,結果不小心走錯了。”

她抽出自己的手,将頭埋在他的胸膛上。

不要讓他看見自己撒謊的樣子。

“下次不許去了,”他吻了吻她的烏發。

天知道現在的葉于琛多麽害怕葉太太有任何的危險。

“好。”她含糊應着。

聽着他沉穩的心跳,心裏一遍一遍地對他說着對不起。

而葉于琛的回答則是将她直接抱起,放在影音室的沙發上,從架子上抽出一片碟片,放進放映機,“先看一會兒電影,準備吃飯?”

“好。”

她低低應着。

看着投影幕上那部黑白老片,任由他放開自己,走出房間。

《理智與情感》

中國導演李安的作品。

畫面很美,故事也很深刻,但卻不能阻止瞌睡找上淩菲。

等葉于琛端着餐盤進來,發現她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沙發上,像是累極了的樣子。

輕輕地将餐盤放在一旁,他推了推她,“葉太太,先吃飯,然後再睡,好不好?”

淩菲咕哝了一聲,本能地伸手環住葉于琛的脖子,“于琛,于琛......”

“我在。”他應着她,伸手想将她抱到卧室,卻不期然被她吻住了唇。

</

“于琛......”

淩菲嘤咛了一聲,像無骨的小手,透過他的皮膚和血肉,撩撥得葉于琛骨子裏,都是酥軟一片。

不再隐忍,他輕松地将她抱起,卻聽得淩菲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葉于琛勾唇,因爲她那麽一點不确定的依賴,心中更加柔軟,“當然,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永遠,再也沒有什麽詞,比這個更美了。

PS:大更到。周六還有一次大更。大家多多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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