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在哪裏?”
走出電梯之後,淩菲木然地在車内坐了許久許久,才撥通淩柏凡的電~話。
“在流光的家裏,怎麽了?”
淩柏凡的聲音清遠地傳來,有些不真實遏。
“我想去你那邊一趟,有點事,可以嗎?”
似是思忖了一下,才聽得淩柏凡開口,“那我去接你?”
“不必,我馬上就到。”
淩菲将電~話丢到副駕座上,發動了車子。
流光。
淩氏地産最得意,賣得最好的樓盤之一。
曾經是淩柏軒和淩柏凡兩兄弟聯手打造的地産界神話。
小區的高檔程度自是不必說的。
可淩菲走在裏面,隻覺得心裏一陣陣發冷,而心中的某一塊,像是無限地荒蕪了起來,最後皲裂到千瘡百孔,任憑風呼啦啦地往裏面灌着。
按響熟悉的門鈴,五秒之後,淩柏凡出現在了她面前。
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吓了淩柏凡一大跳。
“淩菲,你怎麽了?”
淩柏凡穿着白藍條紋的考究襯衫,暗灰色手工長褲。
看起來精神又清爽。
“二哥......”
淩菲發紫的唇瓣哆嗦了一下,吐出兩個字。
“先進來再說!”淩柏凡一把将她拉進屋,“我的天,三伏天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勉強扯出一個笑,淩菲道,“讓我先坐下。”
涼的,又豈止是手。
似乎,還有心。
一陣一陣的發冷,如墜冰窖,都快要涼透了吧......
淩柏凡奔進屋内,拿出一條溫熱的毛巾,擦拭了她的手和臉,“到底怎麽了?”
“二哥.....,我想問你一件事,你不要騙我......”
淩柏凡心中咯噔了一聲,表面卻不動聲色,“什麽事?二哥一定告訴你。”
“我是不是,是不是流過産......,我的孩子......孩子.......”
她開始語無倫次。
淩柏凡沒想到她問的會是這個,頓時臉色丕變,手中的毛巾無力墜地,“你怎麽知道的?”
葉于琛當時明确地提出過要求,不能告訴她任何有關這個孩子的事。
是哪個王八蛋告訴她的?
“那就是真的了?”
淩菲還是成功地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哆哆嗦嗦地确認着答案,“真的是這樣?二哥,我的孩子,真的沒有了?”
眼淚,瘋狂地湧了出來,順着眼角,一滴,兩滴,無數滴......
“淩菲,當時情勢所迫,我們都是迫不得已的。說到底,是二哥對不起你,你......”
淩柏凡大步走上前,蹲在她身前,突然擡起自己的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臉上頓時便有清晰的指印現了出來,然後他又拉着淩菲的手,往自己胸膛上猛地一捶,“淩菲,你要哭就哭出聲來,不要這樣憋着,你打二哥,打二哥,好不好?”
淩菲愣愣地看着他,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一下一下地打在自己胸膛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孩子......,真的來過。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知道,就失去了。
不能想,不敢想......如果孩子還在,她現在會是怎樣的幸福......
另一隻手,緩緩擡起,無力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之上。
哀傷,又湧了出來,湧進四肢百骸,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氣。
“二哥,我好累,我想休息一會兒。”淩菲直接打斷淩柏凡的話,用力從他手中抽搐自己的手,“你不要這樣。”
她真的,好累......
淩柏凡頓下動作,眼中的憐惜藏
都藏不住。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那你去客房睡一會兒,好不好?”
“好。”
這裏的客房一直是爲淩菲準備的,方便她偶爾過來玩耍休息。
裏面也布置成了她喜歡的樣子。
粉色的色系讓她慌亂的心稍稍獲得了片刻的甯靜。
“先睡一會兒,有什麽事就叫二哥,我就在門外,好不好?”
“好。”
淩柏凡從衣櫥裏拿出她以前常用的淺粉色空調被,蓋在淩菲身上之後,又幫她将空調調低,才緩步走出房間。
頭頂美麗而夢幻的法式水晶燈上,淩菲的倒影渺小而脆弱。
她蜷縮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用被子将自己緊緊地裹住,最後才咬住枕頭的一角。
眼淚,再度劃過鬓角。
她嗚嗚咽咽地,哭了出聲來。
對孩子,她多麽期盼。
甚至,偷偷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可惜,那個名字還沒被叫出,就已經,失去了......
以這樣殘忍而不堪地方式,失去了......
她甚至,都沒來得及看一眼他/她在自己肚子裏的模樣,沒來得及感受到他/她的存在,更加,沒有來得及,和葉于琛一起,分享這個喜悅,就被無盡的痛苦纏繞住了.......
心髒的位置,一抽一抽地疼着,疼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隻能用手指拼命地,拼命地抓住被單,骨節,都因爲她的用力,而扭曲到變形,可,這絲毫不能,緩解她的痛......
原來失去,是這樣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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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葉于琛站在門口,一臉冷沉地看着淩柏凡。
身上微皺的衣服悄悄暴露了他這兩日的辛苦,卻也并不顯得狼狽。
“她在哪裏?”
“客房,昨天到今天就一直在睡覺,沒有醒過來。”
“我知道了。”
葉于琛長腿輕邁,朝客房走去。
“等一等。”淩柏凡叫住他,“我想我們應該談談。”
“如果你是要等我謝謝你通知我她在這裏,我勸你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
葉于琛目不斜視地盯着客房的門,看也不看他。
淩柏凡輕歎了一口氣,“上次的事,她已經知道了。”
眸光一沉,葉于琛全身的線條都緊繃了起來,臉上更是瞬間罩上了一層寒霜,“你告訴她的?”
“你覺得可能嗎?”
葉于琛轉頭,目光在淩柏凡身上逡巡了一圈之後,才推開客房的門,走進之後,又毫不留情地關閉上了。
床上的人兒似乎還在睡夢中。
大半張小臉都埋在被子下面,讓他看不真切。
不過看她眼底的烏青,似乎是.....,哭過。
半蹲在床前,就這樣忍不住,伸手,用指腹摩挲上了她微微顫抖着的睫毛。
誰知這一動,她便醒了。
茫茫然地睜眼,看到是他,眼裏閃過一絲防備。
葉于琛的心髒被這一絲防備狠狠絞住,絞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可以解釋。”
“不必。”淩菲的聲音出奇的平靜,“我不想聽。”
她知道他是爲了自己,才放棄孩子的。
可是,在得知他做出這個決定沒有用多少時間的時候,她還是,避無可避地傷心了。
“那個時候,我沒得選擇。”葉于琛還是出了聲。
“我不想談這個話題。”
<p菲眨了眨眼,翻了個身,留給他一個背影。
心裏在意的,悲傷的,是自己還來不及知道孩子的存在,就已經失去了。
氣的或許是他,但是更氣的,是自己。
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孩子吧。
“淩菲,我們先回家。”葉于琛将她扳過來,看向自己。
她看着他。
那樣無助的樣子,是他從未見過的。
葉于琛隻覺得自己的心都被她這樣的眼神看得千瘡百孔了起來。
唇瓣顫抖着,淩菲悠悠開口,“你先回去吧。我想在二哥這裏住幾天。”
他們之間,似乎開始出現了一些問題。
孩子,避.孕,還有黨天藍......
一個一個,将她弄得暈頭轉向。
而她需要時間,一個人,将這些事情想清楚。
“我不許。”想也沒想,他直接開口拒絕她的要求。
她伸手推開他,半坐在床上。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隻是單純地告訴你,我想要在這裏住幾天。”
“這裏是流光。”
“那又如何?”
如何?
她風輕雲淡的模樣,到底激怒了他。
“淩菲,”葉于琛直起身子,冷冷開口,“别忘了你答應過我,以後再也不和淩柏凡見面。”
“我忘了。”
他氣結。
好一個忘了!
“你要住在這裏,隻怕是因爲他在這裏吧!”,葉于琛冷冷一笑。
“你胡說八道什麽!”
她的聲音陡然地,也提高了。
“胡說八道?那你爲什麽不回家,偏偏要來這裏?”
她以前對淩柏凡存了什麽心思,他知道,一直知道,所以現在的他,明顯地不理智了起來。
“我去哪裏,是我的自由,不需要時時刻刻向葉首長報備吧!”
“葉首長?報備?”
葉于琛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自讨苦吃,快要被眼前這個小女人氣死!
“好,很好,淩菲,好得很!”
他轉身,拉開~房門,“既然你喜歡住在這裏,那你便住着。你喜歡就好。不過,我有必要告訴你,承遠已經回來了,明天黨天藍就會做手術,拿掉孩子。其餘的,我也無力再管了!”
“你威脅我?”
現在他撒手不管?
怎麽可以?
黨天藍怎麽辦?
孩子.....,淩菲心口又是一痛,孩子怎麽辦?
“不敢!”
丢下這句話,葉于琛便大步地離開了流光。
聽着那漸行漸遠地腳步聲,她終于,嘤嘤地哭了起來。
他們,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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