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求皇上開恩



蘇曼回到莫家的時候莫子言早就在家了。其實莫子言被知府留下,說的也就是一些個雞毛蒜皮的事情,現在想起來隻不過是軒轅曦爲了要先見見蘇曼,使了一招調虎離山罷了。

蘇曼一進莫府就往直往清風閣跑,一路上下人都呆住,從未見過自家少奶奶這般失态,可是蓮心也攔不住,隻好咬牙跟着跑。

莫子言回了家,除了去跟姚氏請安商議事情之外,肯定就在清風閣的書房裏頭,蘇曼也沒問相公在不在姚氏那頭,門也沒敲就直接沖進了相公的書房。

好在,莫子言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桌案後台,蘇曼隻覺得鼻子泛酸,抿了抿唇,卻是不管後頭有沒有下人跟進來,繞過書桌就撲到相公懷裏,忍着鼻子上的酸癢,蘇曼兩隻手一直扯着相公的衣襟,沒有哭,但卻有些悶悶的。

莫子言不知道蘇曼這是怎麽了,放下書,手臂僵了一下,卻是很自然地一隻手環住蘇曼的腰,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蘇曼的肩,“怎麽了?”

蘇曼咬着唇,一聲不吭。莫子言也沒追着文,就這樣靜靜由着蘇曼坐在自己懷裏,蓮心氣喘籲籲地追到書房門口,瞧見裏頭的情形,倒是頗有眼色地伸手帶上房門。

等蓮心的腳步聲離開,順帶着将随後跟來的下人都給打發走了之後,蘇曼才慢騰騰地從相公懷裏擡起頭,眼眸卻不敢高擡對上相公的眼,盯着相公的下巴,聲音裏聽不出多少委屈,“相公……你也瞞着我,不告訴我,是不是?”

原來是爲了這事,莫子言微微眨了下眼,卻是靜靜盯着蘇曼看,天知道他其實心底有多慌張,阿曼是不是……後悔了?後悔自己那晚要了她,後悔她做不了太子妃了嗎?

莫子言努力靜下心來,胸口咚咚咚地跳着,“恩。”

蘇曼卻是吸了吸鼻子,她其實早就想到相公跟爹娘都瞞着自己什麽事情,但是她卻不知道,這整件事裏,最該生氣的相公卻是一點都不計較,對自己還這般好,她心底,多少是暖着的。

蘇家人疼愛自己,蘇曼打小就知道,沒有人能欺負自己,因爲從小她邊上就有兩個哥哥,誰都欺負不了她,爹娘還有爺爺更是疼愛自己,可這不表示蘇家人可以爲了讓自己不進宮卷進是非裏去,就犧牲了莫家。

蘇曼不傻,莫家有錢,整個江南最有錢的人家,的确是符合蘇家的期盼,莫家的地位能夠在關鍵的時候掣肘天家,可他們卻忘記了,莫家也隻是商賈之流,若天家到時候不管不顧,他們蘇家卻是生生拖垮了莫家。

于心何忍?

蘇曼糾結的是這點,但莫子言不知道,他隻擔心,蘇曼是後悔了。

漸漸相愛的兩個人,總是這樣子,各自惴惴不安着,卻又忘記了他們是最靠近彼此心的那個人,就好比蘇曼與莫子言。擱在平日裏,無論是蘇曼還是莫子言,那都是聰慧的人,算不上絕頂,但對人情世故卻是絕對通透的。

可就是這樣兩個人,此刻卻是南轅北轍地想着自個兒的心事。

莫子言拍着蘇曼肩膀的那隻手落到蘇曼的腰間,合着兩隻手扣着蘇曼的腰肢,抿了抿唇也沒開口,蘇曼卻是覺得,蘇家人有錯,即便是爲了不讓自己卷進是非好了,那也不該連累了無辜的莫家。

于情于理,蘇曼都覺得自己應該先開這個口,更何況……算她矯情些好了,這些日子來相公對她是越來越好了,但卻從未聽相公說過一句情話……

“爹娘這樣子,也全是爲了我,相公……你别怪他們。”蘇曼絞着自己蔥白的小手,低着頭,沒看見莫子言聽見蘇曼這麽說話的時候,好看的眉梢挑了挑。

蘇曼沒看見相公的表情,繼續開口,“當初的親事,實在匆忙……”

“我不後悔。”

隻四個字,卻勝千言萬語太多,蘇曼沒看見相公眼底狂喜的神色,卻是環着相公的脖頸輕輕蹭着,歡心愉悅地偷偷印了個香吻在相公揚起的嘴角。

蘇曼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見相公笑起來的樣子,那時候她就恨不得能撲上去,這一回總算是心滿意足了。

蘇曼這邊倒是好哄,莫子言就淡淡的一句,我不後悔,就哄得蘇曼心花怒放,心裏頭比喝了蜜還要甜,兩個人總算是情意相通了。

可卻忘記了蘇文那頭,心裏頭凄風楚雨來着,回了家之後卻看見爹娘都規規矩矩地等在内堂門口,蘇文也不好多說,隻能陪着爹娘站在那裏。

内堂裏蘇眞與軒轅曦倒是真的隻是在泡茶。

當初做太傅的時候,軒轅曦就知道蘇眞喜歡喝茶,軒轅曦那時候就嘗過太傅泡的茶,那一手爐火純青的手藝,比宮裏泡的都還要好。

軒轅曦真心喜歡上太傅之後,倒是頗懂得投其所好,有什麽好茶,都拿來孝敬了蘇眞,蘇眞不貪權勢不貪金銀,卻獨獨好這口茶,倒是卻之不恭了。軒轅曦還記得父皇當初戲言,說自己對他都沒有對太傅上心呢。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也的确是這樣。先皇對軒轅曦,他們先是君臣,再是父子,隻隔了一層,卻是一輩子都跨不過去的,而太傅蘇眞卻是日夜相伴,嚴慈睿智,卻完全就是軒轅曦心底父親的角色,雖說不是血親,但軒轅曦與蘇眞之間卻是更加親切的。

這些,軒轅曦自己放在心底,誰都沒說,卻一直是這樣想的,或許蘇眞也明白,但是帝王的情,無論是男女之愛還是君臣之間,都要不起。

“老師這些年,可有曾惦記學生呢?”軒轅曦親自斟茶,雙手遞給蘇眞,蘇眞隻是輕輕揚眉,點了點頭後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惦記倒是不曾,不過是舍不得皇上您替老夫準備的那一口好茶。”蘇眞放下茶盞,折了折自己的衣角,這話一點不假,到了揚州之後倒是真的沒能喝上京裏時候喝的那樣好茶,雖然遺憾卻不後悔。

軒轅曦倒是歎了口氣,唇角挂着一抹淺淺的笑,“老師若是喜歡,學生自當派人送好茶過來。”

蘇眞眼角跳了跳,“愧不敢當。”

軒轅曦卻是嘴角一挑,眼底一黯,“學生此來,是想請替逆子求親的,當初老師要走的時候,學生便替他求了這麽親事,所以這些年過去,逆子一直沒有娶妻。”妾氏不算娶,填房罷了。

“當初隻是戲言,怎可當真?皇上莫要吓煞老夫,便是舍了這條賤命也要求一個說法啊。”蘇眞的聲音裏一樣聽不出玩笑或是認真,但卻叫軒轅曦眼底閃過一抹狠。

“君無戲言,老師當初教得學生,現如今,卻是要推翻自己說的話嗎?”這個媳婦,他看上眼了,更何況,背後還有一個蘇家呢。

軒轅穹現在住在莫家,那麽軒轅曦自然是不方便住進來的,但是軒轅曦顯然不喜歡住在知府衙門裏,竟是包下了揚州城的一家客棧,離開蘇記的鋪子不遠。

因爲父皇畢竟是父皇,而且也沒有人知道,所以軒轅穹也沒辦法攔着,隻能調派了人手扮成一般的人家住到客棧裏去,整日守着,這才稍稍安心一點。

蘇曼自打知道了蘇家的背景之後,便是一步都不肯出清風閣,也不做點心,整日裏都黏着相公,相公看書她也窩到書房裏去,自己臨摹字帖或者是也看書,甚至連相公的經書冊子蘇曼也拿過來看。

其實相公喜歡看的經書并不是那種艱澀繞嘴的一類,蘇曼仔細看進去之後才發現,那些個經文其實很美,淡極始知花更豔,便是超脫于世俗之外的一種聖潔美。

蘇曼有些看不懂的時候就蹭相公邊上問,莫子言本來話就不多,就算現在跟蘇曼坦誠不公了,但也還是不習慣開口多說什麽,蘇曼就想着相公能跟自己多說兩句話也是好的。

莫子言平素裏隻是習慣裏一個人靜靜的想事情,隻覺得這樣子就好了,結果現在多了個蘇曼,很多時候都必須要回應她。

姚氏也不多操心皇商的事情,隻是希望兒子媳婦兩個人好好的就成,這兩天下人回複的消息倒是叫她覺得很欣慰,隻要兩個孩子好好的,别的安淡些都成。至于太子那邊,姚氏倒是覺得有些奇怪,按着她知道的,太子沒可能就這樣整天呆在自己院子裏不出來,甚至都不去找媳婦的麻煩。

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軒轅穹其實這幾天都出門陪着父皇軒轅曦在揚州城轉轉,這之間又去了蘇記兩趟,軒轅穹這是第一回見到父皇對一個人這般恭敬有禮,這也叫軒轅穹帶着一絲慶幸,自己當初找到蘇眞的時候态度也算恭敬。

自打軒轅曦第一次見到蘇眞,說了君無戲言之後就暗地裏派了人守住蘇家跟莫府了,隻要他想,他完全可以直接帶人走,但是蘇家的人,尤其是蘇眞,軒轅曦實在是太了解,當初在京城裏,那是他天子腳下,他要走還是走了,更何況這裏是揚州,所以軒轅曦還是希望太傅能心甘情願地跟他回京城。

甚至,退一步來說,隻要蘇眞願意跟他回京城,那麽蘇曼,或許可以不做太子妃,這是他最大的讓步,别的,不可能。

軒轅穹是軒轅曦的兒子,也是衆多兒子裏面最像軒轅曦的一個,自然是明白父皇的打算,說不清道不明的那一處算什麽,軒轅穹覺得能帶蘇曼走那是最好的。

蘇眞那日與軒轅曦見面,最後那一處也算是不歡而散了,蘇眞就明白,這一次皇上找到揚州來,便不會那麽容易善罷甘休。等軒轅曦走了之後,蘇眞就叫全了蘇家人,那會兒蘇文也把蘇曼的事情一說,老爺子倒沒急着派人去請了蘇曼回來,這事,蘇曼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就在蘇家人都有些沉悶的時候,這邊蘇太太卻是一語驚人,“阿曼……跟莫子言已經圓房了……”

這話一出,蘇眞卻是眼神亮了亮,“你們兩個最近多出去走走,我肯定這霓裳就在揚州城裏,先找到她,一切自然好說。”

這之後蘇文與蘇武倒是滿揚州城的找起人來,但是出乎意料的,霓裳自己送上門來了。霓裳假扮成知府的一個下女,那日正出門替府裏辦事的時候卻是故意繞到了蘇記不遠的地方,結果就看到了蘇曼與蘇文兩個人,離得不遠,霓裳卻是将話都聽得一清二楚,知道老皇上來了揚州城。

霓裳雖有些癫狂,但卻不是莽撞的人,她不是要造反,隻是要圓了幹爹的心願,所以帶着兄弟們也隻能白白送死,倒不如自己從長考慮。太子的印鑒就在她手上,上次那事之後,她也知道除非抓住軟肋,否則定不能達到,而現在,她知道了,蘇家老爺子蘇眞,也就是前太傅就是那一處軟肋了。

所以霓裳大刺刺找上門來。

霓裳進鋪子的時候,跑堂還不知道她是誰,隻當上門來買點心的客人,瞧着眼生,卻是好生來招呼,不曾想霓裳卻是直接亮出一柄鋒利的刀,抵着跑堂的腰腹,面上卻是挂着笑,“夫人讓我來取那盤特制的點心,你領我進後堂取了吧。”

當霓裳推開書房的門之後,卻是一掌推開了跑堂,反腳将門帶上,蘇老爺子眯了眯眼,“霓裳?”

霓裳卻是彎着唇角笑了起來,大咧咧地坐到一邊的梨花椅上,“老爺子好眼色,倒是小女子惶恐,竟讓大名鼎鼎的蘇太傅記得小女子賤名了。”

蘇老爺子倒是淡定,放下手中的書,看着面前低着頭把玩着手中刀柄的女子,生得英氣,眼眸處帶着一股子煞氣,若不然也算是巾帼了。

“倒是早就耳聞,不知霓裳姑娘來找老夫,所謂何事?”蘇家隻是普通的一戶人家,四周圍都是鬧市,家中除了阿武有些腿腳功夫,若是真打起來,蘇老爺子定是沒什麽辦法的。

霓裳聽蘇眞這樣說,卻是冷冷地嗤笑,“是嗎?小女子倒是瞧見蘇家兩位公子逢人就打聽小女子,小女子這會兒自個兒送上門來了,老爺子倒是擺什麽譜呢?”

蘇眞倒是沒想過這女子竟是這般生辣,不過老爺子畢竟是老爺子,“找姑娘隻是想拿回一些東西,老夫自當可以保姑娘安生,不知姑娘可曾帶了東西在身上?借來的東西,也該歸還了。”

霓裳順着蘇老爺子的話點了點頭,忽然眼角一揚,唰唰兩聲就丢出兩件東西,正好滾到了桌面上,不正是莫子言的貼身印鑒還有太子的玉扳指麽?

老爺子沒想過霓裳給得這樣簡單,才想要細看的時候,這邊霓裳卻不屑地笑了笑,“這東西,我留着沒用,既然帶來了自然不會給老爺子假的,不過,小女子爽落了,自然也請老爺子爽落點,答應小女子一件事。”

蘇眞将兩個物件放到一邊,伸手捧過茶杯喝了口茶水,眼眸微垂,心底卻是多少知道對方提的條件,“姑娘不妨說來聽聽,老夫若有那個能力,自當盡力而爲。”

“很簡單,老先生若是不能,當今世上,霓裳便是死了這份心了。”

蘇眞溫和一笑,眼底卻是精光畢現,“但說,隻不過恐怕老夫是有心無力了。”

“我要将皇上,隻需要先生一句話,不是嗎?”

霓裳的話還未說完,這邊門就被人推開,軒轅曦一身灰袍,卻是先向書桌後頭的蘇眞稍稍彎腰,“學生累及先生受驚了。”

随後進來的軒轅穹卻是眯了眯眼,不着痕迹地站到軒轅曦與霓裳之間,卻換了霓裳冷冷一笑,她隻是女兒家,沒那謀朝篡位的心思,她要的,隻不過是一個正大光明。

蘇眞擺了擺手,站起身,雖說他曾是帝王之師,但禮節上卻是半點不可逾越,這點,蘇眞比誰都要明白。軒轅曦這才慢慢地轉過身,看着眼前暴戾的女子,眉心不着痕迹地擰了起來,也不開口說話,軒轅穹也隻是抱着胳膊冷眼看戲,門外一圈的蘇家人得了老爺子的手勢之後都退了出去。

霓裳看了看太子軒轅穹,再看那架勢,也就知道了軒轅曦的身份。霓裳對着軒轅曦,跪地彎腰,“民女霓裳,見過皇上。”

許久之後,軒轅曦才淡淡地嗯了一聲,也不喊起,但是霓裳已經擡起頭,直視軒轅曦。

“聽說你要見朕,你倒是什麽身份,敢來蘇家胡鬧?”語氣算不得嚴厲,卻有幾分威儀,霓裳一點都不怕。

“小女子心切了,隻是小女子有事,需得見了皇上才能做得,還望皇上恕罪。”霓裳說完這話的時候,太子爺軒轅穹這才涼涼地開口,“就不信本王直接拉你出去落了腦袋?”

“小女子從未想過能活。”

倒是幾分膽色,軒轅曦坐了下來,蘇眞也站到一旁,“太子已經說了,你提的要求,朕不可能做到。”

霓裳擰起眉心,才要開口,暗處已經飛來一粒石子,點住霓裳的啞穴,軒轅曦淡淡地掃了一眼霓裳,“當初四皇弟謀逆作亂,挫骨揚灰已是恩寵,更何況,做主的是先皇,朕不可能丢了列祖列宗的面子,至于你,既然這般愚忠,朕也就成全你。”

蘇眞想要攔的,但卻到底是眼睜睜看着霓裳被進來的護衛帶走,書房裏隻剩下三個人。蘇眞心底歎了口氣,卻是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枚玉扳指到太子穹面前,卻哪裏曉得軒轅穹看都沒看,“隻不過是假的,太傅若是嫌棄,丢了便好。”

軒轅曦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穹兒,不得對太傅無禮。”轉過頭,看着蘇眞,“先生是真的不肯把孫女嫁給太子了?”

蘇眞畢恭畢敬地彎下腰,“皇上聖明,孫女阿曼粗野村婦,更何況已嫁作人婦,于情于理,老夫都不答應。”

蒼白的指尖輕輕點着茶幾面,軒轅曦危險地眯了眯眼,“當初先生做事,從不留痕迹,就算阿曼做過莫家的媳婦,隻要朕想,她依然還是清清白白的太子妃。戲都是演給天下人看,有何不可?”

軒轅穹抿着唇角卻是輕輕一笑,很淡,軒轅曦掃了一眼,軒轅穹卻是故意别開頭,他娶不娶阿曼是次的,他們最想要的不就是蘇家的人嘛?父皇何必如此執念。

的确,軒轅曦對蘇家的确是執念,安邦治國平天下,軒轅穹生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太過順當了,若沒有蘇家輔佐,隻怕這皇位太辛苦。軒轅穹或許不知道,就是現如今的朝廷裏,蘇家的影響,不,或者說是蘇眞的影響,依然不減當年,更不用提派出去的官員裏頭,多少人受過蘇眞的恩惠了。

其實當初太傅若不是辭官歸隐,隻怕他倒是要多動心思防着他了,可是這幾十年過去了,他卻又想起了蘇眞的好,定是要挖了這寶回宮裏。

蘇眞這一回是真的跪了下來,神情慨然,語氣平淡,“皇上若執意如此,便是逼死老夫也無所謂,隻求皇上念在往日情面上,放過蘇家大小,但求一生安康,老夫死而無憾。”

若是換了别人這樣說,定是被看成不識好歹,自持身份了,可這話從蘇眞口中說出口,卻隻是一種洗練之後的平靜,他知道,天家的人最見不得被脅迫,被帶走的霓裳是生是死他不管,惹到了軒轅曦的逆鱗那便絕對沒有好下場,也不是他心狠手辣,适才沒有出聲求情,是因爲他知道便是求了也沒用,還要搭上蘇家一門老小,他顧不得那麽多了。

軒轅曦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蘇眞,面色卻是有些緊,甚至有些憤怒,他千裏迢迢從京師趕來揚州,爲的不是這樣一個結果,“先生是要逼得學生不尊師道了?”

“蘇家的女兒,隻是小家碧玉,根本受不得宮裏的榮華富貴,去了,隻能是逼死,老夫一身染血,卻實在不想孫女受罪,還請皇上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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