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些星星點點的火光越來越遠,快要出了林子的時候,想起娘的吩咐,他輕輕的搖了搖手中的銀鈴。
叮咚——
叮咚、叮咚——
一聲,兩聲,三聲……
清脆的鈴聲在靜谧的夜晚格外清晰,這銀鈴小小的,極爲漂亮。他往日見娘偶爾拿出來把玩,有時這鈴是在夜炫手中響徹,卻決不許自己碰觸。眉眼彎彎的笑着,小小的鳳眸幾乎眯成一彎月牙,娘将這鈴給了他,是不是……是不是以後就會多喜歡他一點?
“找到了!”
直到一聲粗暴的聲音響起,他才回神的看到那些本該早已遠去的侍衛們,一個個持着火把,居高臨下的立在他面前。
空氣裏靜悄悄的,火光映的衆人的臉猙獰無比。當侍衛們伸手來抓他時,他無意識的看了看娘離去的方向,又微眯起鳳眸看着眼前兇神惡煞的侍衛,靜默了幾秒,紅潤的薄唇忽然漾出一抹絕豔的、淺淺的的微笑。
原來,他不過是個被舍棄的餌。
手指一松,那漂亮精緻的銀鈴從指縫裏滑落在地,零零散散的響起清脆悅耳,卻也無情殘酷的鈴聲……
*
天耀的金銮大殿上,是他第一次見到所謂的父皇。那個一身華貴龍袍的男人噙着笑容,半垂着眼看着他。
“沒死?”
男人低低的笑了,修長的十指輕敲椅背,“不愧是天劫,居然沒死。祭祀,六年前你是怎麽辦事的?”
“臣該死,六年前竟然讓一個小宮女逃出了皇宮。蔔算六年終于查出他的下落,請陛下下旨,剿滅天煞。”祭祀垂着頭,光滑的臉上吐出殘忍的請求,看着隻有六歲大的男孩卻沒有一絲憐憫。
“小宮女?朕有碰過那種低賤的女人?”
“是浣衣局的宮女,隻偶爾得了陛下一次寵幸,陛下自然不記得。當年出事,那小宮女還在孕中聽到風聲連夜逃了出去。因爲是懷孕初期,身份又低賤,才得以脫逃。”
“那你怎麽能确定這是朕的血脈,難道不會是她和野男人苟合之下的野.種?”鎏無極看着男孩,眸色冰冷的毫無感情。
“陛下,他額頭上的印記足以證明的确是我天耀皇朝的血脈。”祭祀慢慢的說着,指着男孩的額頭。
鎏無極倏地抓過面前的男孩,殘忍的伸手捏斷他的手臂。粉雕玉琢的男孩盡管受到劇痛,但卻仍是面無表情,慢慢的随着痛楚的加劇,男孩潔白如玉的額頭上緩緩浮現一個血紅色的印記。
那印記似是難懂的符号,又像是象形的圖案。這是天耀皇朝皇族的象征,會随着心思的劇烈浮動而若隐若現,但卻非每一個皇朝中人都會擁有印記。在上一代隻有鎏無極一人擁有,而現在這個男孩的額頭卻擁有一個和鎏無極同樣的血色印記。
“哈哈哈哈哈——好,很好!”鎏無極看着他半響,忽然猖狂大笑,“好一個天劫,朕倒要看看這天劫如何颠覆朕的天耀皇朝!”
“陛下,不可!天劫不除,天耀危以。”祭祀猛然擡頭,星目暴睜。
“祭祀,朕許你的那一個願望可是六年前你就用掉了。”
祭祀看着鎏無極的臉色,知道再也無法改變他的心思,咬牙思索了一番道,“陛下,那請容許臣封印天煞的煞氣。”
鎏無極淡淡的看他一眼,不耐煩的揮手,“這就随你,隻要不弄死他們就行。”
“臣遵旨。”祭祀叩拜之後,慎重的走到男孩面前,讓宮女替他換上了寫滿符文的衣服,開始念起咒文。
這一天的夜裏,天耀皇朝的天空黯沉詭異,月紅如血。
“啊——”
童稚的凄厲哭喊聲,在華麗空曠的皇宮中響起,空氣中飄散着淡淡腐臭的味道,就連在寝宮服侍的宮女太監都忍不住别過頭,不忍再看。
這一年,天耀皇朝多了一個皇子,鎏無極賜名他爲鎏鳳鳴,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地位,卻也成爲了那大祭司預言中足以毀滅天耀皇朝的天煞。
*
回想起那被施行的詛咒,鎏鳳鳴覺得整個背部又泛起火燒一般的痛苦,就連那額頭都隐隐發燙。擡指觸到額頭偌大的傷口,他無聲嘲諷的勾唇。
那個印記,屬于天耀皇族的尊貴。早在多年前,就被他自己親手剜掉!毫不留情的剜掉整個眉心的印記,血流如注。他以爲自己會死,但卻是像垃圾一般趴在冷宮裏發燙了七日,奇迹般的活了下來。
父皇,這就是命嗎?天生的天煞,就連死……似乎都不容易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