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巫接過匕首，在自己手上劃拉了一下，頓時皮破血流。從地上撿起木柴，他用力削了幾下，果然如比虎說的一樣，削木如泥。将匕首傳給身邊人查看，他問比虎道：“此種鐵器，是何物制作？如何做的？”

比虎道：“神巫見諒，除非比虎成爲首領，否則不能說此物用什麽材料，如何制作。就算比虎成爲首領，也隻會讓少許人知道。以免外洩，影響我淮矢部發展。”

神巫問：“那此物你做了多少？準備如何分配？”

比虎道：“此物所屬乃河部落所有。河部落過來，路途不下千公裏，我帶的不多。這些鐵器是爲造福部落所用。但不做分配，隻留在我手裏，在我指點之下使用。因爲一旦損壞，暫時不能修複。”

神巫聽了之後默默無言。其他人傳看着比虎削的木頭和匕首，卻嗡嗡談論着。鍋裏的肉湯熟了，之前都眼巴巴看着的，現在卻看也沒人再看。

典執又跳出來道：“你剛才說這是你造的，又說此物是河部落所有。你這還是胡扯！既是你造的，怎麽會是河部落所有？難不成你背叛了我們部落，成了河部落的人不成？”

這一下再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想是這個道理。要是比虎成了河部落的人了，那就是背叛。

比虎走南闖北，對于部落歸屬早已看淡。在他看來，沒有給部落帶來什麽損失，他加入什麽部落都不是背叛。當初他想成爲千人部落的首領，爲的是證明給部落的人他比虎也是個能人，也能帶好一個部落，隻要他做得好，他就可以回來做回淮矢部的首領。有了這些信念，他對典執的質問毫不在意。王川說過，河部落是要成爲吸收天下部落組成王朝的。淮矢部将來也是這個王朝的成員，他加入河部落算什麽背叛？

比虎淡然道：“制作鐵器手段複雜，光準備的材料，作坊，工具就不是現在我們部落的人能理解的。我在河部落學習數年，也是借了他們的工具打造出了鐵器。所以說這是我打造的，也是河部落的。河部落的浩大，并非你們可以想象。他們有學校，用于教育人如何計算，識字，打鐵，造弓，建房等等，他們可以包容周圍數十部落進入他們那裏學習，也并非所有在那裏學習的人都是河部落的人。”

比虎說的這話，顯然超出了這些人的認知，怎麽可能有些别的部落的人能去河部落的人學習他們的東西呢？自己的東西被人學走了怎麽辦？

他們卻是不知道，比虎說得光明磊落，卻混淆了一些視聽。這正是王川教的說話的藝術。其他部落的人去河部落學習，可不學打鐵做弓，那些孩子也不算河部落的人沒錯。但他比虎可是宣誓過的，算是河部落的人。

但衆人不知道當年粗莽的，學一點音律，祭祀，人倫觀念就要做首領的比虎，現在裏外不一了。衆人被他的光明磊落折服，心裏雖然有疑問，卻不懷疑他加入了河部落的事情。

典執再次啞火，神巫卻又擡起頭來：“你說的識字和建房，又是什麽？”

比虎道：“識字，是讓人把事物寫下來的本事。建房，我明日開始建，幾日之後大家便可以看到。等我們把房子建起來，便夏日不怕雨淋，冬日不怕寒冷。到時候大家一看便知。”

神巫道：“那你讓我們看看這，寫下事物的本事。”

比虎找來幾個扁平的石頭，用碳在上面寫了個“水、火”兩字，想了想，又把“比虎”，“典執”幾個字寫了上去，然後傳給人看。

簡體字雖然是象形文字，但畢竟不是甲骨文這等，讓人看了不明所以。比虎将這些字指給他們看：“這是水，就是我們湖裏河裏的水。這是火。這是我比虎，這是典執。”

神巫道：“這有何用？”

比虎道：“将這些寫下來，相互認識字的人之間，不用交談，也可以用字交流。比如遠處有人識字，将這些寫下來，就算他不在身前，别人也可以知道他告訴我們什麽了。”

認字這東西還要人配合，因而比虎把王川叫來了，讓他認給衆人看。神巫見了，讓王川轉過身去，把幾塊石闆掉了個位置，再讓王川來認。王川強忍着笑一眼認了出來，神巫看着石闆若有所思。

衆人也似乎明白了，覺得比虎學會了将物用奇怪的辦法描下來的神奇本事。他寫水便是水，寫火就成了火了。要不然爲什麽這些圖案上有各種奇怪規律和美感？于是比虎在将“典執”兩字擦掉，準備多些幾個字的時候，衆人驚呼起來，一起扭頭去看典執，看他會不會被比虎從眼前硬生生抹消失。看到典執沒有消失隻是臉色蒼白，衆人覺得比虎還是大度的。不過他們再看比虎的眼神已然不對。

神巫不敢讓比虎再寫下去，又問：“那你還會什麽本事？”

比虎看出自己把文字解說得不太對，索性不說這些東西了，拔出大砍刀來道：“我在河部落學了一種搏殺的套路，叫武功。隻要學會了，人人可英勇無比，一人可以戰勝好幾人。我給你們演示看看。”

一刀在手，比虎整個人的氣勢都凜然不同。衆人急忙讓開，給比虎空出位置來。

比虎大喝一聲揮刀起手。火光之下，隻見比虎進退有度，手裏一把鋼刀耍得水潑不進。衆人哪裏見過這樣的武功表演？一個個看得驚駭莫名，心想這等身手，現在部落裏誰是對手？

比虎的功夫耍到最後，長嘯一聲，撲向王川挂在樹下的幾塊鹿肉，三下兩下連着樹枝一起，将這些肉砍落塵埃。看得王川止不住翻白眼。這些肉挂在樹下，是留着明天給老虎們的口糧，招誰惹誰了。

但淮矢部的人顯然不會理解王川的心情。他們看着那些大的肉被草芥般砍斷，看着胳膊粗的樹枝都被砍斷了，完全陷入了呆滞。這種力量，誰能抵擋？典執厲害，能夠用弓箭殺敵，他能将這些肉塊和樹枝如此砍下來？

典執縮在人後徹底沒話說了，他知道，隻要比虎在，就算他頂着首領的頭銜，也必将低比虎一頭。

“這些，可以教我們部落的勇士？”還是神巫最先從震驚中恢複過來。他喜歡比虎，就是因爲比虎有這種無人能敵的勇武。如今不過提高了幾分而已，不算什麽。

比虎收起刀道：“可以。要是神巫應許，部落可以先給我一半的勇士，讓我訓練他們。不出半年，就能成爲砍殺虎狼之士。”

比虎已經不習慣八進制了，隻能張嘴就要一半。部落現在成年男人五百左右，要一半也不算多。

典執又準備跳出來，現在他還是首領，要是神巫這就給比虎這麽多勇士，他立刻就會發難。比虎要去一半勇士，剩下的還有多少能聽他的？他這個首領還有什麽意思？别看比虎現在威風凜凜，幾乎要所有人折服了。但他可還是不怕的。他要發難，一樣可以把部落弄得天翻地覆。

神巫道：“部落各有所勞作，一半怕是分不出來。給你一半的一半如何？”

比虎并不在意，道：“也好。”

神巫長出了一口氣。在他看來，比虎留在部落裏，成爲部落的第一勇士輔佐典執，那是最好的。但今天看來，部落已無人能驅使比虎了。但就算比虎會做弓，會寫字，武力高依舊還不能成爲首領。現在隻要比虎一成爲首領，部落可能當即就會發生分裂或者混亂。部落的老人可能會擁護比虎，但新加入那些人可是被典執征服的，可不知道比虎是誰。在這種情況下，給比虎一百多人，先看看他的能力，或者讓他做出成績來征服那些新人，無疑是穩妥的辦法。

這讓典執也松了一口氣。一百來人，不成氣候，自己還可以想辦法。

但比虎要輕易拿走這些人也不可能，神巫道：“那這些鐵器？”

比虎道：“我帶來鐵器一套：一鍋，一刀，一斧，一矛，一鋤，一鏟，一匕首，一錘，一鑿，一刨，五長釘……這些是我帶回來的。河部落川長老等人随身之物，他們臨時可借給我支配，但走時會帶走。所有鐵器暫時留在我手裏。我明日開始爲部落建房，先建三間，讓神巫和各位長老先住着看看是否舒适，要是舒适，後面再加建。另外，房屋建好，我會教人人燒制陶器，到時候讓部落所有人的能喝上肉湯。”

神巫道：“那制鐵的方法呢？”

比虎道：“此事我會開始籌備工具，方法不會所有人都知道。部落若是掌握了燒制陶器的辦法，這已足夠讓大家更好生活了。”

神巫也覺得自己實在不能逼迫太過，點點頭不再多說這個。但他還是想知道比虎到底學了多少東西，接着問：“你還會什麽？”

便在這時，白天被比虎救下的傷者，喝完藥昏睡大半天後，咳嗽着醒過來了。這也等于提醒衆人，比虎的醫術也不差。